他站在街邊，腿有些發軟。
“薛兄！快走！”
馮紫英拉了他一把。
薛蟠跟著馮紫英往北跑，可沒跑幾步，前面巷子裡又衝出一夥人，為首的是個精瘦漢子，手裡提著一柄短刀，來人正是斌鍾。
他帶著人從南邊過來，正要去跟王致遠會合，路上撞見薛蟠和馮紫英，他本不想理，可薛蟠穿得太扎眼了，一身簇新的湖綢袍子，腰帶上掛著一塊明晃晃的玉佩。
斌鍾掃了一眼，便看出這是個肥羊，他揮了揮手，兩個手下便朝薛蟠撲過來。
薛蟠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可他喝多了酒，腿腳不利索，跑了兩步便被石頭絆倒在地。
一個手下撲上來按住他，另一個去扯他腰間的玉佩，薛蟠拼命掙扎，嘴裡喊“我是賈府的人！我舅舅是王子騰！”那手下愣了一下，轉頭看斌鍾，斌鍾走過來，低頭看著薛蟠。
他忽然想起王致遠說過的話。
賈府、王子騰。
這兩個詞在神京意味著什麼，他清楚。
他蹲下身，從薛蟠腰間扯下玉佩，又摸了摸他懷裡，摸出一疊銀票，足有上千兩，還有一塊薛家的牙牌。
“帶他走。”
斌鍾吩咐手下。
薛蟠被從地上拽起來，他聽見斌鍾對旁邊的人說：
“這是個肥羊，留著，或許有用。”
薛蟠想喊，可嘴裡被那些丘八硬塞了塊破布，他喊也喊不出聲。
他被拖進巷子深處，身後，望月樓的方向還在冒煙。
馮紫英在混亂中跑散了，不知去了哪裡，薛蟠被拖著，跌跌撞撞往前走。
這時候他才對薛寶釵對他的囑咐有些醒悟。
“哥哥，你少在外頭喝酒，京城不比金陵，出了事沒人保你。”
他那時候嫌她囉嗦，如今他後悔了。
而城南舊倉那邊，火還在燒，番子們從四面圍過來，可已經遲了，斌鐘的人炸開牢房，救出了幾十個被關的同夥，他們趁著混亂往南撤，一路走，一路放火。
東城的兵丁被調往城南，可路上又被王致遠佈置的人截了幾處，等番子們趕到舊倉時，火已經燒塌了半條巷子，地上躺著幾十具屍體，有兵丁的，也有反賊的，可斌鍾和王致遠，已經出了南門。
薛蟠被拖著，也出了南門，他不知道這些人要去哪，他只知道，他這輩子，頭一回被人當牲口一樣拖著走。
他嘴裡塞著破布，喊不出聲，眼淚從眼角淌下來，混著灰土，成了黑泥。
也正是這一刻他似乎有些明悟，金銀錢財在絕對的武力和權力面前屁都算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