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下達的次日，林家便來交割了。
十大馬車，排了半條寧榮街，每輛車都敞著，上頭碼得整整齊齊。
綢緞是江南新織的，成色比賈敏當年的嫁妝還高出一檔，金銀器皿是新打的，鏨著時興的花樣，田契鋪契裝在匣子裡，一摞一摞碼好。
還有幾箱字畫古玩，都是林如海這些年攢下的。
禮部派了兩個主事全程盯著，一件一件點，一件一件驗，點完了，驗完了，主事在單子上畫了押。
林如海站在府門外，沒進去。
賈政出來迎他。兩人在門口寒暄了幾句，林如海說“東西都在這兒了，賈大人點一點”，賈政面色很不好，想說些什麼林如海不給機會，確定好交接後拱了拱手，轉身便走。
轎子抬起來，簾子落下，他從頭到尾，沒朝賈府門裡看一眼。
賈政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交割單子，站了好一會兒。
最後無奈也轉身進去了。
王夫人早在榮禧堂裡等著。
交割單子遞上來，她接過去看了。
她看得極仔細，綢緞多少匹，金銀器皿多少件，田契幾處，鋪契幾間，她一項一項對，對完了，把單子合上，賈政在旁邊站著，猶豫了一下，道：
“這裡頭有一半，我想……留出來給黛玉添妝。”
王夫人抬眼看他：
“添妝？林家都斷親了，還添什麼妝？”
“這是老太太的意思，再說黛玉到底是敏妹的女兒……”
“敏妹的女兒？”
王夫人把單子往桌上一擱眉眼戾氣盡顯。
“你敏妹的女兒如今是安寧郡王妃，林家有的是銀子，不差我們這點添妝，府裡什麼光景你不知道？修園子欠了一屁股債，下個月月錢還沒著落，這些物件，正好填窟窿。”
賈政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王夫人已經叫人把東西抬進庫房了，她親自點了鎖，鑰匙收在自己袖裡。
賈政站在榮禧堂裡，看著那些箱子一箱一箱抬走，他想說什麼，到底最後什麼都沒說。
他轉身出了榮禧堂，朝賈母院裡去。
賈母正在屋裡等訊息。見他進來，便問：
“如海呢？”
“走了。”
“走了？沒進來？”
“沒進來，交割完便走了，一句話沒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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