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靜了有好一會兒。
探春那番話說得清楚每個字都像釘子扎進地上，當然也扎進人心裡。
王夫人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沉下來像被霜打過的茄子，她端著茶盞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賈母卻是難得笑了一下，她看著探春像頭一回認識這個孫女似的。
從前在府裡探春也幹練也利落可到底是收著，如今站在堂中腰桿筆直說話不卑不亢字字都踩在點子上，她賈家的男兒是不成器的，可女兒也有不錯的。
“三丫頭。”
賈母開口。
“老太太。”
“你方才那些話說得對。”
賈母嘆了口氣。
“你如今是朝廷的人，皇家的事自然不歸賈家管，二太太那邊也是這個理，二太太你說是不是？”
王夫人被點了名不得不應，她擠出一個笑：
“老太太說得是，我方才只是……只是覺得三丫頭這話生分了，到底是自家人說什麼兩家話。”
“太太說的是。”
“太太從前教我理家，頭一條便是‘規矩不能亂’，我如今記著太太的教導不敢忘。”
這話把王夫人堵得嚴嚴實實，她方才說“自家人”，探春便拿“規矩”堵回來，她若再說便是自己打自己的臉，王夫人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她站起來對賈母拱手行禮：
“老太太，我去看看廚房的席面備得怎麼樣了。”
說完便走，步子比平日快，裙角帶風。
堂中只剩賈母和探春，賈母拍了拍身邊的榻沿：
“過來坐。”
探春走過去在賈母身邊坐下，賈母拉著她的手拍了拍：
“你方才那話說得硬氣，可也得留三分餘地，你太太那人心眼小，你把她逼急了她背後給你使絆子。”
“孫女知道。”
探春淚紅。
“孫女自幼在太太名下，今日……今日實在沒有忍住。”
賈母點頭：“好孩子，你自己明白就好。”
拋開這些不開心的賈母又問了幾句她在郡王府住得可好、長公主待她如何的話探春一一答了，說到黛玉時她臉上帶了點笑：
“長公主和林姐姐待我極好，吃穿用度都替我安排得妥帖，還讓我幫著理府裡的事，我在她那兒倒比在府裡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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