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的弟弟性子穩，讀書用功，長公主明事理，林姐姐又是我姐姐，我嫁過去不比在府裡看太太臉色強？比嫁去安南那更是強百倍。”
她頓了頓看著寶玉：
“你問我願不願意，我願意，這次我不是為了賈家也不是為了太太更不是為了大漢，我是為了我自己。”
“我賈探春這輩子頭一回自己給自己拿主意。”
寶玉站在那兒半天沒說話。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妹妹他好像從來不認識。
從前在府裡探春也管家也理事，可那時候她做什麼都是為了賈家，為了老太太為了太太為了他這個寶二哥，她是個能幹的庶女。
能幹可沒有自己。
如今她站在他面前說“我是為了我自己”，這話他從來沒聽人說過，他自己也從來沒這麼想過。
“三妹妹。”
寶玉開口聲音有些澀。
“你……你不覺得委屈？”
“委屈什麼？”
“嫁人是為了自己，這話不委屈嗎？”
探春笑了一下。
“寶二哥，你從小在老太太跟前長大，太太疼你，老太太護你，府裡的人捧著你，你覺得嫁人委屈那是因為你從沒被人逼著嫁過，可我們這些做姑娘的從生下來那天起便知道早晚要嫁，嫁誰，什麼時候嫁，由不得自己，能挑個好的便是天大的福氣，如今我自己挑了一個不委屈。”
寶玉說不出話。
他忽然想起黛玉，想起那年黛玉進府，他摔玉，想起黛玉搬出賈府，他連送都沒送，想起黛玉嫁給蕭景琰，自己這些年似乎……活得稀裡糊塗的，他總以為自己對姐妹們好，可他從沒問過她們願不願意，他只顧著自己的心從沒顧過別人的心。
“三妹妹。”
他又叫了一聲。
“嗯？”
“你往後……會回來看我們嗎？”
“回。”
探春沒有猶豫。
“我到底是姓賈，老太太在一天我便回一天，你們若想我了讓人捎個信我得了空便回來。”
“可有一條，我回來是看你們不是看太太的臉色，她若還像那日那樣我便少回來。”
寶玉點頭今天和探春的這番話對他刺激有些大，不亞於當年黛玉結婚。
他走了，探春站在窗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她站了一會兒低頭繼續收拾東西，那隻舊匣子裡裝著趙姨娘昨日偷偷給她的一點銀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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