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一路下行,狹小的轎廂裡氣壓低得嚇人。
何千棠背對著他,死死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
裴行慎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垂眸看著她緊繃成一條直線的後背。
他眼底劃過一抹微光,抬起手,屈起修長的食指,隔著衣料在她後背上輕輕戳了戳。
何千棠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動靜。
她面無表情地往前挪了半步,擺明了不給他碰。
這渾身帶刺又暗自較勁的模樣,跟剛才病床上裹著被子拱來拱去的沈時拓簡直如出一轍。
裴行慎眼底滲出幾分隱秘的笑意,覺得這副樣子既好氣又好笑。
他從善如流地邁開長腿,默默跟著往前逼近了一步,再次拉近兩人的距離。
何千棠立刻感受到了身後那股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但她硬是咬著牙沒回頭,盯著緩緩跳動的紅色數字裝死。
“叮”的一聲,電梯抵達地下車庫,金屬門向兩側滑開。
何千棠沒急著往外走,反倒若無其事地往後退了半步。
鞋跟穩穩當當,毫不留情地碾在裴行慎的皮鞋上。
踩完這“不經意”的一腳,她看都沒看身後人的反應,甩開步子,氣沖沖地直奔停車位。
走到車前,何千棠氣勢十足地一把攥住門把手,用力往外一拉。
紋絲不動。
車門根本沒解鎖。
空氣中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
何千棠拉著車門的手僵在半空,尷尬的情緒還沒來得及蔓延,就被她熟練地轉變成了惱怒。
她轉過頭,瞪著落後幾步、正閒庭信步走來的罪魁禍首,毫不客氣地遷怒:“你在後面摸蛆呢?這麼慢!”
裴行慎腳步微頓,不僅沒惱,反而順理成章地“嗯”了一聲,嗓音平淡:“剛剛摸過了。”
何千棠腦子裡瞬間閃過剛才在病房裡,裴行慎伸手去摸沈時拓額頭的畫面。
心裡頓時頗為認同,覺得用摸蛆來形容沈時拓確實很貼切。
她冷哼一聲,沒再搭腔。
車燈閃爍兩下,裴行慎按下了手裡的解鎖鍵。
聽到細微的機械聲,何千棠再次伸手去拉車門。
她已經決定好了,上車後要繼續生氣冷戰,再順便琢磨幾句有殺傷力的話罵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