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斂下心緒，語氣沉靜：“陛下心思，豈是臣能夠妄自揣測的。”
二人同著紫衣官袍，目光交鋒，暗流翻湧，互不避讓。
顧崇謙只覺此人虛偽可憎，一聲冷笑：“宋凌性情粗野暴戾，目無綱紀，今日敢在禁衛官舍當眾行兇，來日便會恃寵亂政。”
“陛下刻意抬舉他，就是為了制衡你我，老夫不信，鎮國公看不破這一層。”
程宴禮立在風雪之中，身姿巍峨如山，一雙黑眸深不見底。
這原是帝王的制衡之術。
他忌憚程、顧兩黨勢力，有意借外戚從中插一腳，令三方互相拉扯，好坐穩龍椅。
程宴禮垂著眼，指尖摩挲腕間玉扳指，語調淡淡：
“閣老既然覺得宋凌德不配位，方才殿上為何不直言？若臣沒有記錯，宋凌乃是淑妃娘娘的表兄。”
顧崇謙死死盯著他，足足屏息五息，才壓下脫口而出的斥責。
他譏諷道：“鎮國公好一張利口，想來哄女子的時候，也是這般能說會道吧。”
程宴禮眸光微凝，定定看向顧崇謙：“閣老話中深意，恕臣聽不明白。”
顧崇謙重重冷哼：“你不必裝糊塗！你派人拿著長命鎖四處查問，當真以為老夫不知？”
程宴禮面色不變：“閣老所言，臣不解。”
揣著明白裝糊塗！
顧崇謙胸口一陣起伏，氣得鬚髮微顫。
“無恥之徒！”
“你心裡清楚老夫說的是什麼！你把阿梨帶回國公府，不就是怕她隨我回顧宅？”
“怎麼，堂堂鎮國公，也有擔驚受怕的時候？”
程宴禮俊眉微揚，陡然發問：“顧閣老這些時日頻繁與她相見，可曾得償所願？想來是她根本不肯認您，或是自始至終就沒瞧上顧家？”
“豎子，休得狂悖！”
顧崇謙雙目赤紅，眼底翻湧著戾氣，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程宴禮緩緩一笑：“閣老年歲已高，還當保重身子。我只知道，她留在我身邊，我尚能護她周全。”
“不像顧家，龍潭虎穴猶未可知……”
言罷，他對著顧崇謙深深一揖，旋即轉身，揚長而去。
只留顧崇謙獨自立在原地，反覆琢磨著方才那番話。
不知過了多久，他抬眼望向後方巍峨的宮闕，老謀深算的眸底，滿是孤注一擲的決絕。
另一邊，程宴禮離宮之後，靜坐在車廂之中，指節一下下輕叩著面前的案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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