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之內，屋內昏暗，殘陽已經完全落下去。
程宴禮依舊立在書案前，一動不動。
丁卯進來時，見他手撐著書案，指節繃得發白。
案上的墨硯被蹭翻，濃墨順著桌沿滴到地上，洇開一片黑。
這模樣。
丁卯心頭一緊，連忙上前：“主子……”
“她走了？”程宴禮聲線極淡。
丁卯垂首不敢仰視：“是，夫人已登車離去。只是馬車並未去往顧府，而是駛向了城南方向。”
程宴禮低低應了一聲，半晌，方才緩緩直起身。
他取過帕子，慢條斯理擦去指尖墨痕，語氣平靜無波：“顧崇謙的人，都撤乾淨了？”
“盡數撤了。只是顧閣老臨走前留了話，今日之事，他記下了。”
“記下便記下。”
程宴禮隨手將帕子丟回案上，眸光微涼：“他若真想參我，早就在朝堂動手，何須帶兵圍府。”
“今日這一齣，不過是做給我看，更是做給阿梨看的。”
丁卯遲疑片刻，小心請示：“那暗中跟著夫人的人手，是否照舊？”
“照舊跟著。”
“繼續跟，讓護衛暗中看著，她做什麼都不必攔，也不要讓她察覺。”
“是。”丁卯應下，卻沒立刻退出去。
程宴禮抬眼：“還有事？”
“石當家那邊傳了信回來。”
丁卯從懷中取出一枚細竹信管，雙手奉上：“許崇念府中私藏一名女子，身形樣貌，皆與當年逝去的懷王妃別無二致，且身邊還帶著一名稚子。”
程宴禮拆開信紙，目光一字一句掃過，黑眸驟然收緊，眸底寒色驟凝。
“主子，難道當年懷王妃根本就沒有死，是被人秘密送出城外，隱匿至今？”
程宴禮聲音冷沉：“不止如此，那孩子多半就是廢懷王之子，且那遺詔極有可能就在懷王妃身上。”
此言一齣，所有的關鍵點全部清晰，也只有如此，那許崇年才會冒著大不韙敢私藏懷王妃。
那紙條在燭火上捲了邊，一寸一寸燒成灰，落到案角。
程宴禮盯著那點灰燼看了半晌，轉身提筆在紙條內寫了幾行字，遞給丁卯。
“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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