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移開視線，語氣沉厲：“道觀香客往來繁雜，人多眼雜，稍有不慎便會暴露行蹤。”
“唯有南下，才是萬全之策。”
屋內一時陷入死寂。
丁卯還欲再勸，江梨已然開口：“好，那便南下離開。”
此事就此落定，丁卯便不再多言。
顧崇謙心思深沉老謀深算，多說反倒容易生出紕漏。
如意與錦瑟得了訊息，立刻著手打點行裝。
直至夜半子時，兩輛馬車自城南小院悄然駛出，奔赴林州，預備走水路上船。
顧崇謙立在庭院之中，炯炯目光一直看著馬車漸漸駛離，直到最後消失不見。
何管家上前擔憂道：“閣老，您這又是何必？小姐若是在跟前您還有個盼頭。”
顧崇謙眉頭緊鎖，默然片刻之後，才道：“心裡總是有些不踏實，她離開也好，前半生我未能護她周全，是為父的虧欠，惟願後半生能平安順遂，便足矣。”
何管家聞言，亦陷入沉默。
主僕二人靜立沉沉夜幕之下。
半晌，顧崇謙忽然問：“那具無名屍身，來歷可查清楚了？”
何管家忙道：“老奴這些日子查到了點眉目，將詔獄裡的死囚挨個都查了個遍，發覺裡面少了一具屍體……那人本該在失火前一日便行刑處決，不知為何屍首卻憑空不見……”
“獄卒未曾登記在冊，眾人皆以為火場之中只有三十六具遺體，算上鎮國公，本該是三十七具才對。”
小院光線昏晦，唯有堂屋燭火搖曳，四下更顯清寂寥落。
顧崇謙神色並無半分意外。
自聽聞程宴禮殞命的訊息，一樁樁疑點便在他心底盤旋縈繞。
何管家正要繼續回話，院門外忽傳來動靜。
顧崇謙銳利的眼眸驟然一眯，何管家心領神會，當即拔刀出鞘，緩步朝院門逼近。
就在此刻，門扇自外被輕輕推開，一道身姿挺拔峻朗的身影踏了進來。
……
另一邊，江梨所乘馬車駛出城門，一路向南疾馳。
子時的長街闃無一人，唯有車輪碾過青石板，滾出悶悶沉沉的聲響。
如意將瀾哥兒妥帖裹在襁褓之中，夜裡霜風浸骨，又額外覆上一層柔軟絨毯。
江梨斜倚車壁，全無睡意。
她掀著簾子一角看了許久，城門樓子的影子在夜色裡一點點矮下去，直到看不見了，才放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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