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著茶盞的手氣得不住發抖。
底下眾臣見了，只當閣老是憂心國事，心中越發敬服，感慨閣老竟為朝堂憂患至這般地步。
顧崇謙長長吐出一口胸中鬱氣，起身踱步至窗前。
窗外夜色濃如墨染，遙遙望向皇城，點點燈火隱約明滅。
好半晌，顧崇謙才道：“陛下昏庸無道，殘害忠良，如今外頭已經亂成了一鍋粥，說到底，也是我們無用啊！”
幾位大臣聞言，皆是滿面愧疚，其中一年長大臣拱手道：“今日我們幾位前來，就是想要聽聽閣老的意思。”
顧崇謙緩緩轉過身，眸光銳利如鋒：“我的意思是，不能再繼續等下去了。太醫說陛下這是心病，可這心病，已然將他拖得臥病不起……”
“如今民間怨聲載道，朝廷若是遲遲拿不出對策，一旦前線兵敗，這滿目狼藉的爛攤子，又有誰能夠收拾？”
眾人聽罷，各自暗自思忖片刻，紛紛頷首附和。
有人開口試探：“閣老的意思，是要擁立懷王之子登基？”
一語落下，堂內數人神色各異。
有人心驚色變，有人駭然側目，亦有人心底尚存猶疑。
顧崇謙將眾人神情盡收眼底，緩緩一聲長嘆。
“擁立幼主，聽來固然是大逆不道。但諸位莫要忘了，先帝遺詔白紙黑字，本是傳位於懷王。靖王當年登上大寶，原本就名不正、言不順。”
“現下江淮安在北方戰場接連潰敗，朝廷若是繼續遷延觀望，恐怕社稷危在旦夕。”
“方才我收到邊境密報，戰線一旦拉扯過久，關外蠻族必定會伺機蠢蠢欲動。”
“到了那個時候，諸位頭上這頂烏紗，恐怕也保不住了。”
廳堂之內倏然歸於寂靜，搖曳燭火落在一眾大臣臉上，明暗明明滅滅。
幾人彼此對視一眼，隨即齊齊躬身深深作揖：“我等悉聽閣老調遣！”
議事散去之時，天際已經泛起濛濛曙光。
何管家送客歸來，見顧崇謙依舊立在窗前，便壓低聲音回稟：“閣老，宮中方才傳來訊息，淑妃娘娘那邊……”
顧崇謙聞言，久久佇立不動。
恍惚間，他想起顧令柔年少模樣，又憶起亡妻在世的歲歲年年。
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他轉頭望向顧家滿門數百口人，又念起遠在彬州的梨兒與瀾哥兒。
十餘息過後，顧崇謙壓下翻湧的心緒，沉聲道：“傳我的吩咐，讓她走得安穩些，莫要受太多苦楚。”
何管家躬身應下，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人已離去，偌大廳堂更顯空落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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