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筆尖停在“入戶完成率”那一行，他淡聲“嗯”了一下，目光順勢落到下一頁，語氣聽不出半分波瀾：
“文保院落的修繕細則，下週報上來。”
“好。”張柯應聲收好材料，躬身退了出去。
辦公室門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腳步聲。
趙穆清手裡的鋼筆還停在“入戶完成率”那一行。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數字，把筆擱下，靠回椅背上，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
那天夜裡，她跨坐在他腿上塗面膜，指尖沾著涼絲絲的膏體，在他臉上畫老虎鬍鬚，晃著他的胳膊笑，說“有個秘密等落地再告訴你”。
原來就是這件事。
指尖的節奏漸漸慢了下來。
從年初帽兒衚衕那筆三千萬定向捐贈，到推介會上說“擴大公益基金合作範圍”，穆南蘇的心思，他從來都清楚。
一盤棋下到現在，對方走得極穩。
投石問路、埋點佈局、順勢收網，每一步都踩在政策與合規的邊界上。
名義上是支援老城保護，實則在等她主動找上門。
胸腔裡壓著一股慍怒，沉得心口發悶。
不是氣她——她心思純，只看得見公事，看不出底下的九曲迴腸。
是氣穆南蘇這副“借公事行私意”的算計，更氣自己明知如此，卻無從阻攔。
程式合規，用途正當，於公於私，他都沒有半分叫停的理由。
身居其位，最無奈的從來不是做錯了事，而是明知對方另有所圖，卻挑不出錯處。
他沉默片刻，低頭重新翻開檔案，剛看了兩行，敲門聲響起。
陳橋抱著一摞待籤批的檔案進來，腳步很輕，將資料夾整齊碼在桌角，轉身正要退出去，趙穆清忽然開口叫住了他：“陳橋。”
“領導。”陳橋立刻站定，微微欠身。
“穆氏基金會跟專班的對接，你留意一下。”
陳橋應聲“好”，沒有追問留意什麼、重點盯哪塊。跟了領導這麼多年，他清楚“留意”二字的分量，全程跟進、動態掌握、異常即報，多一句都不用問。
趙穆清翻了一頁檔案，語氣很淡：“協議簽完之後，把正式文字調一份給我。”
“全文？”
“全文。”
陳橋點了下頭，順勢補了一句提醒：“領導，協議裡要是有不合適的地方，我提前跟住建委那邊打個招呼？”
趙穆清翻檔案的手沒停，眼皮都沒抬：“不用，先看。”
不提前干預，不違規打招呼，所有流程按規矩走。但所有條款、所有細節，他要全部掌握。底線攥在手裡，旁的怎麼鋪陳，都翻不出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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