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重新報上去那天，陶靈聿在專班辦公室坐了很久。
她把專家意見逐條改完，每一條後面附上修改說明，計算依據補到頁，資料出處標到行。
改完最後一頁，她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確認沒有一處遺漏，才點了傳送。
郵件發出去的那一刻，她靠在椅背上，盯著螢幕長出了一口氣。
小周從旁邊探過頭來：“陶工，提交了？”
“提交了。”
“那是不是快能動了？”
陶靈聿想了想，說：“還早。批覆下來至少得二十個工作日，刨掉週末和元旦，最快也得一月中旬。”
小周掰了掰手指頭，表情有點洩氣：“那咱們這一個月乾的活，就擱這兒等著？”
“不白等。”
她把椅子轉過來，從抽屜裡抽出一份材料：
“批覆是總開關，它不下來，招標不能啟動，註冊和交底都不能做。但有一件事現在能幹——技術標條款。”
“臨清貢磚和普通青磚怎麼區分，糯米石灰漿配比怎麼驗，隱蔽工程覆蓋前留哪些影像，這些先寫好，批覆一到就能塞進招標檔案裡。齊峰那邊可以跟意向單位做前期溝通，但不走正式程式，沒有批覆發標是違規的。”
小周聽完，點點頭：“那咱們這是在備料？”
“對，備料。”陶靈聿開啟文件，手指落在鍵盤上，“備到批覆下來的那一刻，所有能並行的動作立刻跟上。”
接下來的日子，她就是在一件事一件事地“備”。
技術標條款打磨了一遍又一遍，磚的區分標準寫到“同一批磚中青灰與灰白佔比超過三成即判定為非傳統工藝”，灰漿配比寫到“每批次現場抽樣，實驗室檢測報告隨工程進度同步歸檔”。
齊峰那邊約了兩家做過老城修繕的施工單位喝茶，聊的是“你們以前在哪個片區幹過、手上有沒有懂臨清貢磚的老師傅”，沒提投標的事。
現場那邊，應急支頂和防雨防潮還在繼續。
陶靈聿隔天去一趟磚塔衚衕，看支頂有沒有鬆動，防雨布有沒有被風掀開。
天一天比一天冷，她在衚衕裡站一會兒就得跺腳，但支頂的每一根鋼撐都穩穩地頂在牆上，防雨布被繩子綁得嚴嚴實實。
十二月底的專班辦公室裡，進度條停在“批覆在走，技術標備好，等文下來”這一格。
陶靈聿手裡有備好的料，心裡有下一步的排期，批覆那扇門還沒推開，但推開門之後要做什麼，她已經排到了春節後。
……
穆氏基金會的年會邀請是十二月二十號前後到的。
那天上午齊峰從辦公室外面回來，手裡拿著一張燙金邀請函，往她桌上一放：
“穆氏基金會的年度公益答謝會，十二月二十八號晚上，請了專班。你一份，我一份。”
陶靈聿拿起來翻了翻，邀請函做得精緻，深藍底燙金邊，寫著“穆氏公益基金會年度答謝會”，時間和地點在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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