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旬，天光漸漸長了。
上午九點，陳橋抱著資料夾走進領導辦公室，例行彙報本週的重點工作。
安全生產、一季度經濟資料、審計整改回頭看，幾件事按輕重緩急順下來，他翻到最後一頁，語氣像順嘴一提：
“對了，城市中心專班報了個情況，穆氏基金會下一批專案款按原計劃是季度撥付，得等到四月初。專班那邊問能不能提前到三月底走，說施工復工後材料款壓得緊，早點撥下去，一季度的預算執行率也能好看點。”
趙穆清低頭翻著檔案，語氣平淡：
“材料齊、程式合規的，就別壓著。按月走也行，一季度該支的支出去。”
陳橋聽著只當是領導抓支出進度，低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壓根沒往別處想。
“按月走也行”五個字輕描淡寫，前面的合規前提卻墊得穩當，既辦了事，又不露痕跡。
陳橋帶上門出去，辦公室重歸安靜。
趙穆清批完手頭那份老城保護試點的批覆，拿起手機掃了一眼，
螢幕上躺著陶靈聿十分鐘前發來的訊息：【哥哥，今天工地事多，晚上可能晚點回家。】
指尖敲了個“好”字發過去。
他放下手機，翻開下一份檔案，神色沉穩，輕垂的眼底斂著柔情。
……
同一時間，磚塔衚衕塵土輕揚。
陶靈聿戴著安全帽站在37號院的臺階上，手裡攥著底圖，施工隊的人圍了半圈。
“東廂今天剔酥鹼磚面，臨清貢磚的檢測報告我看過了，凍融迴圈達標，可以用。但記住，只剔酥掉的表層，底下硬磚半分都不能動。誰手重多剔了，自己掏錢補料。”
她嗓門不大，卻壓得下現場的嘈雜。
施工隊長聽了連忙點頭：“放心吧，規矩我們都記著。”
“23號院牆基防水，灰漿按上週定的配比來，每批次留樣，我下午來收。”
三言兩語交完底，人群四散開工。
陶靈聿沿著衚衕往深處走，工裝褲口袋裡揣著把迷你銅錘，走到哪戶牆根下就敲兩下。
磚聲發悶的，就蹲下來用白粉筆劃個圈做標記；聲音脆亮的，便起身接著往前走。
新進場的貢磚她也要抽三塊掂分量，對著光看斷面色澤，指尖蹭過磚面的顆粒感，絲毫不糊弄。
剛查到15號院，施工員就攥著捲尺跑過來，語氣急切：“陶工！東山牆拆開發現道暗縫，比臺賬上記的深一倍，您給看看怎麼辦？”
她跟著過去，蹲在牆根下，拿裂縫觀測儀卡著量了三遍，又翻出原始底圖比對了兩分鐘，很快拍板：
“深度超了，但不能大動，免得傷了本體。先做壓力灌漿填實，外加一道扁鋼箍加固。方案我下午發你，這面牆先停，別亂動。”
語氣篤定，一點不帶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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