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做人得講良心！你那是搞臨床調研嗎？老夫都不稀得戳穿你！”
三食堂八號視窗外的餐桌旁，川菜泰斗賀滋味兩隻乾瘦的老手死死護著懷裡那籠粉蒸排骨，生怕對面的王濟民老教授把筷子伸過來，嘴裡更是毫不留情地啐道：
“打著中醫養生的旗號來蹭肉吃，滿嘴仁義道德，一肚子全是甜燒白！你瞅瞅你嘴角上的白糖粒，都快趕上外頭的雪花子厚了！”
王濟民老臉微紅，但他到底是蜀大口才最好的老教授，手裡的象牙筷子輕輕一頓，慢條斯理地扶了扶老花鏡，搖頭晃腦地辯解：
“賀老頭，庸俗！淺薄！《素問》有言，甘入脾，脾統血。適量之紅糖陳皮，乃是理氣健脾的上品！為父這是體察民情，以身試藥！”
“行了行了，爸！您快閉嘴吧！待會兒吃完趕緊回去量血壓！”
王舒桐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一把將老爹面前那碗已經見底的甜燒白空碗收走，又好氣又好笑地揉了揉眉心。
後廚裡頭，陸遠靠在不鏽鋼保溫臺邊上，看著這群老頭老太太跟小孩子似地鬥嘴，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
冷小川利索地把最後兩個餐盤洗乾淨碼齊，熊苗則像座鐵塔般杵在水池旁，雙手穩穩地刷洗著巨大的慈竹蒸籠。熱氣氤氳的後廚裡，處處透著一股踏實的人間煙火氣。
然而，這三食堂大廳裡，歡樂卻並不屬於所有人。
人間悲喜，從來都不相通。
距離八號視窗不到十米的一張長條桌旁，正上演著截然相反的“慘烈”景象。
長桌的左半邊，坐著體院的幾個糙漢和釣魚佬邵鵬、江西老表程野。
這幫大老爺們早就徹底放棄了對身材的管理，什麼引體向上、什麼體脂率，在熱氣騰騰的五花肉面前全成了過眼雲煙。
“老程，我算過了！”
邵鵬一邊拿鐵勺把最後一塊浸透了排骨紅油的紅薯狠狠碾在米飯裡，一邊滿臉紅光地跟程野傳授自己的“卡路里守恆歪理”：
“咱們吃進去的肉是熱的，拉出來的也是熱的，這一進一齣，熱量等於零！更何況這粉蒸肉裡頭有紅薯，紅薯是粗糧啊！粗糧那是促進腸胃蠕動的，四捨五入，這頓飯不僅不長肉，還在幫我們減肥！”
“鵬哥，你特麼真是個天才！”
程野嘴裡塞得滿滿當當，連嚼都捨不得快嚼，含糊不清地喊著：“老子管他長不長肉！這輩子能吃上陸神蒸出來的虎皮甜燒白，就算下個月體測跑八百米當場暴斃，老子到了閻王爺那兒也是個飽死鬼！”
幾個人哈哈大笑，筷子在盤子裡搶得叮噹亂響，徹底陷入了暴飲暴食的自我安慰與狂歡之中。
然而，就在同一張桌子的右半邊，坐著的四個女生，卻眼眶通紅，宛如置身無間地獄。
那是藝術學院舞蹈系大三的姑娘們。
領頭的女生叫蘇小沫，也是下個月全省青年古典舞大賽的校隊領舞。
此時此刻，蘇小沫面前放著的，不是熱氣騰騰的粉蒸排骨，而是一個透明的塑膠保鮮盒。
盒子裡裝的，是她從宿舍帶來的“午餐”：四根水煮得軟塌塌、連鹽都沒放的冰冷西藍花，半截水煮玉米，以及幾塊泛著慘白色澤、乾硬得如同木渣一樣的白水煮雞胸肉。
連沙拉醬都沒敢擠一滴。
“吸溜……”
坐在蘇小沫旁邊的舞蹈生妹子忍不住聳動了一下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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