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似乎被鏡頭的反光驚了一下，往後縮了半寸，但後背已經頂到了老樹粗糙的樹皮，退無可退，只能拿那雙溼漉漉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這兩個陌生的人類，喉嚨裡的低哼漸漸變成了某種不安的嗚咽。
陸遠在原地蹲下身子。
他沒有貿然上前去摸，做餐飲久了，身上自然帶著一股淡淡的蔥姜與柴火煙氣。他將手伸進工裝外套的內側口袋裡，摸了摸。
口袋裡原本裝著兩根出發前在食堂後廚隨手拿的雙匯王中王，本是留著給冷小川路上頂餓的。
指甲在紅色的塑膠腸衣頂端輕輕一掐，隨著清脆的“啵”的一聲，一截泛著肉粉色、散發著濃郁鹹香肉味的火腿腸便剝了出來。
微風一吹，那股加工熟肉特有的香氣頓時順著氣流飄了過去。
小狗的鼻尖劇烈地聳動了兩下。
原本緊繃的身子瞬間僵住，那雙圓溜溜的黑眼睛瞬間從陸遠的臉上，挪到了他指尖捏著的那半截火腿腸上，連喉嚨裡的嗚咽聲都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裡。
“啪嗒。”
陸遠將剝好的半截火腿腸輕輕拋在距離樹根一米左右的乾燥泥地上。
小狗沒有立刻撲上來。
它先是極為警覺地看了陸遠一眼，見陸遠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甚至微微別開視線沒有直視它，這才小心翼翼地邁出前爪，試探性地往前挪了半步。
確定沒有危險後，它猛地向前一竄，一口將那截火腿腸叼進嘴裡！
農家散養的土狗顯然極少能嚐到這種高鹽高香的精加工肉食，它甚至捨不得大口咀嚼，在嘴裡咕咚一聲便整個吞嚥下了肚，甚至伸出粉嫩的舌頭，將掉在泥地上的幾點碎肉屑舔得乾乾淨淨。
吃完，小狗舔了舔鼻頭，那隻耷拉著的耳朵微微顫了顫。
它眼底的戒備徹底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諂媚的溫順。兩隻短短的前爪往前挪了挪，身後那根毛茸茸的尾巴開始在枯葉堆裡“啪啪啪”地瘋狂拍打起來，帶起一小片細碎的塵土。
“行了，別拍了，全是土。”
陸遠站起身，把剩下的另外半截也剝開，順手遞到它面前。
小狗這次毫不猶豫地湊上前，動作極為輕柔地從陸遠掌心裡將肉叼走，喉嚨裡發出溫順的哼唧聲，甚至主動用腦袋頂了頂陸遠的工裝褲腳，留下兩道淺淺的泥印子。
冷小川在旁邊看得直樂，手裡的雲臺穩穩記錄著這一幕：“陸哥，這一根火腿腸下去，你直接成了它的再生父母了。”
陸遠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指了指它脖子上的紅布條：“身上毛色雖然髒，但脖子上有紅繩，說明是附近村戶家裡養的。這地方荒僻，離最近的村子肯定不遠。”
說完，陸遠試探性地抬起腳，朝著右側那條機耕道邁出了幾步，隨後回過頭，對著還在舔嘴唇的小狗吹了聲短促的口哨：
“大黃，前面能走車嗎？”
小狗抬起頭，烏黑的眼珠在陸遠和那條雜草叢生的泥道之間轉了轉。
它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枯草，小跑兩步越過了陸遠，徑直跑上了那條泥濘的機耕道。
跑出去七八米遠後，它又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尾巴在身後搖成了一團虛影，兩隻黑亮的前爪在泥地上踏了踏，嘴裡發出兩聲清脆短促的吠叫：
“汪！汪！”
叫完，它轉身繼續往前小跑，步子邁得極有節奏，時不時還要回頭看一眼身後的陸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