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儲藏間裡，周尋、張大鬍子和孫莉三個“逃兵”一直吃到下午四點半，不僅把三大海碗羊雜湯喝得連根香菜梗都沒剩下，臨走時還硬生生按照訪客限購規矩，用三人的協拍工作證刷了六個剛出爐的熱乎肉夾饃，這才再次戴上墨鏡口罩，跟地下黨接頭似的從後門溜去趕晚班機。
看著三人鬼鬼祟祟消失在小巷拐角的背影，老高拎著大漏勺，撓了撓寸頭，一臉納悶地問陸遠：
“陸主廚，俺剛才就想問了，這仨人我看都掛著有學校保衛處發的啥‘通行證’，一看就是正規軍啊，正大光明去前頭刷卡買不就完了嗎？咋還跟做賊似的一個個往泔水桶邊上鑽呢？”
陸遠一邊擦著案板，一邊失笑道：“高班長，那位戴墨鏡的小夥子是現在全國最火的古裝劇男一號，大鬍子是知名大導演，女的是金牌經紀人。他們三個本來在兩千公里外的敦煌戈壁灘拍戲，今天是揹著劇組，各自編了個藉口偷偷坐飛機溜回來解饞的。這要是敢去前廳排隊，不用三分鐘，全校上千號學生就能把一食堂圍得水洩不通，明天全國新聞頭條都得炸鍋。”
“嘿！敢情是仨逃兵啊！”老高恍然大悟，隨即又皺起濃眉，指了指前廳的方向，“不過話說回來，陸主廚，那仨拍戲的是有正經通行證，可前頭排隊那幫人裡頭，這兩天是真混進不少倒買倒賣的真黃牛！俺中午烙饃的時候聽學生們罵街，說外頭有人把保衛處放的訪客碼炒到五十塊錢一個了！”
提到這事，陸遠眉頭也微微蹙了起來。
果然，傍晚五點半晚高峰剛一開始，外頭下起了細密的冷雨，八號視窗前的排隊長龍里就爆發了一陣激烈的爭吵。
“憑什麼啊？前面那兩個人明明剛打完兩份肉夾饃，怎麼把保溫袋遞給柱子後面那個穿貂的男的，轉頭又繞回來插隊打第二輪？”
隊伍中段，林大壯裹著大羽絨服，一米九二的個頭跟座鐵塔似的往前一探，指著前排兩個神色閃爍、手裡捏著好幾張學生飯卡的社會青年，大嗓門嗡嗡作響：“俺瞅你們倆眼生得很，根本不是咱們學校的學生！剛才在門口收了那個穿貂大哥五十塊錢的訪客碼轉讓費，現在還拿租來的學生卡在視窗無限套購？合著俺們正經下課的學生在冷風裡排四十分鐘，全給你們黃牛打工了？！”
旁邊的王鐵柱和程野也火了：“就是！每天晚上十二點保衛處小程式放的那一百個次日訪客碼，這幾天全被你們這幫職業黃牛用搶票指令碼秒光了！轉手就在閒魚和校外群裡賣五十塊錢一張！現在還花錢租校園卡僱人代排，要點臉行不行？！”
被當場戳穿的兩個代排黃牛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還梗著脖子耍無賴：
“嚷嚷什麼？後勤處只規定一張卡一次限購兩份，又沒規定刷完這張卡不能替同學代刷下一張！我替我表弟買夜宵犯法啊？”
“就是！我們手速快搶得到碼，你們搶不到怪誰？”
周圍排隊上百名學生頓時怨聲載道，眼看就要動手。
後廚裡，老高聽到外頭的吵鬧聲，把烙饃的鐵鏟往鍋邊一磕，擼起袖子就要往外衝：“他孃的，這幫狗籃子倒爺還敢在俺視窗撒野？俺出去把他們全拎小雞子似的扔雨地裡去！”
“高班長，別衝動，你這一拳下去他們直接躺地上訛醫藥費了。”
陸遠按住老高，走到視窗前，拿起擴音麥克風，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住了全場的嘈雜：
“排在第三、第四位的那兩個人，不用刷了。你們手裡拿的五張校園卡，半小時內已經在八號視窗連續刷過三次，今天這幾張卡全部登記停刷。想要賺跑腿費去校外跑單，別在學校食堂搞壟斷倒賣。後面正常排隊的同學往前走，今天后廚多備了五十斤羊雜和六十個油旋饃，保證大家都有份！”
學生群裡頓時爆發出叫好聲。
那兩個黃牛代排見勢不妙，灰溜溜地收起飯卡，護著懷裡的保溫袋鑽出了食堂。
雖然暫時鎮住了場子，但陸遠回到後廚，心裡卻清楚這只是治標不治本。
保衛處趙建國隊長搞的那個“每日100個訪客碼”小程式，原本是後勤外包給一個小公司花三千塊錢套模板做的，安全防禦脆得跟窗戶紙一樣。現在八號視窗名氣越來越大，外面的職業黃牛直接上了自動化搶票指令碼，零點一到，0.01秒就把一百個碼全掃光，截圖轉手就賣給校外食客；更噁心的是，黃牛還在兼職群裡按20塊錢一天租借本校學生的校園卡，在視窗反覆套購。
靠陸遠和老高用肉眼去認誰是黃牛、哪張卡刷了幾次，根本防不勝防。
“得找個真正懂底層程式碼和反爬蟲演算法的熟人，把這套預約和刷卡核銷系統徹底重做一遍才行……”
陸遠一邊核對著今天的肉類消耗賬目，一邊在心裡琢磨著人選。
一直忙活到晚上八點半，食堂大廳的燈關了一大半，捲簾門拉下一半，只留了個側門供後廚人員進出。
冷雨越下越大，砸在食堂外的雨棚上噼啪作響。
老高和熊苗正在後面刷洗那兩口大鐵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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