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馬爺謬讚了。”
“這都是小人應該做的。”
饒是知曉以自己當初和努爾哈赤的“交情”,以及近些年明裡暗裡為女真人做的“貢獻”,若是日後女真人真的能成事,屬於自己的好處必然少不了,但當親耳聽見“封侯拜相”四個字的時候,範永鬥還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呼吸驟然急促。
自古以來,士農工商這四個字就好似一把無形的枷鎖,狠狠壓在他們這些商人的身上。
日進斗金又如何,富可敵國又如何,在真正的“權勢”面前瞬間便能被碾為齏粉;唯有爵位,唯有官職,才能讓他和他的後代們自此挺直腰板。
“哎,大汗賞罰分明,范家主的功勞,大汗一直看在眼中。”
見自己三言兩語間便讓眼前這號稱能在張家口堡乃至於整個宣府鎮都隻手遮天的“地頭蛇”失態,李永芳眼角不由得露出一絲得意,並適時關心起另一件要緊的事。
“范家主,之前你在書信中語焉不詳,我也沒有細問。”
“京師那邊到底怎麼了,為何約定好的那批兵刃甲冑突然就沒了訊息?”
如今的建奴雖是在遼東如日中天,也曾從瀋陽、廣寧等重鎮俘獲了一批明國的工匠,但受限於各種各樣的原因,這些漢人工匠們至多也就能打造些兵刃或者箭矢,對於真正能在戰場上保命的“甲冑”卻是一籌莫展。
時至如今,國內雖有八旗勇士近十萬,但真正著甲的卻是不足三成,餘下的要麼身著粗製濫造的“棉甲”,要麼穿著用動物皮毛支撐的“皮甲”。
故此,由範永鬥代為牽頭引線,自明國京師“走私”出來的甲冑便顯得異常寶貴了。
“敢叫駙馬爺知曉。”
提及此事,範永鬥那張保養極好的臉頰上也湧現出些許怒容和後怕:“之前恭順侯擔心夜長夢多,想尋個由頭送詔獄中的魏閹儘快上路,但不知那些拿了錢的言官們是如何辦事的,反正最後是弄巧成拙,還把火燒到了兵部尚書霍維華的身上。”
“事情鬧大以後,恭順侯害怕走漏風聲,乾脆便讓人將霍維華滅了口,之前約定的那批甲冑兵刃自然也就不算數了..”
“您說恭順侯這事辦的..”
範永鬥雖從未親臨京師,但他的門路,自然有除了恭順侯吳汝胤這位“當事人”之外的訊息來源,三言兩語間便將這事的來龍去脈敘述了一遍,話裡話外也不禁對“罪魁禍首”恭順侯多了些許埋怨。
別說魏忠賢如今已經被押入詔獄,再難翻出浪花;即便是當初魏忠賢掌權的時候,不也沒能發現京營的“監守自盜”嗎,何至於如此急功近利,白白讓他損失了一批“定錢”。
“害,我還以為這條線徹底斷了吶。”
“合著是這麼回事..”
當得知京營這條線並未被徹底掐斷,只是恭順侯暫時不敢輕舉妄動之後,李永芳臉上頓時流露出驚喜的神色,甚至還主動安慰起憤憤不平的範永鬥:“范家主,要我說這事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嗯?
範永鬥一時間神情恍惚,顯然沒搞懂李永芳的腦回路。
上一秒李永芳還在追問兵刃甲冑的去向,顯然是不甘心這批唾手可得的軍械就這般打了水漂;怎麼下一秒又變得如此坦然,甚至隱隱還有些劫後餘生的釋然?
“哈哈哈哈。”
將範永斗的神情盡收眼底,李永芳突然開懷大笑,並在其愈發不解的眼神中解釋道:“范家主怕是有所不知,自成祖朱棣遷都北京開始,明國朝野間便有了一個不成文的規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