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中落針可聞。
自萬曆四十四年努爾哈赤在赫圖阿拉建國稱汗，並在遼東攻城掠地以來，朝廷關於犁庭掃穴，收復“復土”的聲音便沒有斷過，可到頭來呢？
萬曆四十六年，努爾哈赤舉兵攻陷撫順。
萬曆四十七年，建奴取得“薩爾滸之戰”的勝利，徹底在遼東站穩腳跟，並拿下了渾河以東，易守難攻的薩爾滸城。
戰後，鐵嶺和開原兩座重鎮也隨之淪陷。
天啟元年，努爾哈赤趁著遼東經略熊廷弼辭官，遼鎮群龍無首之際，接連拿下瀋陽、遼陽兩座重鎮，接替熊廷弼擔任經略的袁應泰自殺殉國。
此後數月，建奴又揮師南下，輕而易舉的佔據了大片遼南疆土，將朝廷的控制範圍壓縮至最南端的旅順。
天啟二年，努爾哈赤捲土重來，利用經略熊廷弼和巡撫王化貞之間的矛盾，以提前混入廣寧城中的“內應”充當先鋒，近乎於兵不血刃的拿下了廣寧城，導致朝廷自此在遼東“由攻轉守”。
將近十年的時間過去了，朝廷關於復土的口號一直就沒斷過，但實際上收復的“舊土”卻是寥寥無幾，且大多集中在遼南地區，很快就被建奴重新奪了回去。
復土，似乎成了一場可望而不可即的幻夢。
...
...
“先生，朝..袁可立真的能復土嗎..”
瞧著情緒仍跌宕起伏的曹爽，王承恩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激動和迫切，其尖銳的聲音已然夾雜著一絲哭腔。
作為與崇禎皇帝朝夕相處的司禮監秉筆，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位少年皇帝心中對於“復土”的執念有多深，但他更清楚遼鎮如今面臨的形勢有多麼嚴峻。
寧錦防線看似固若金湯，但實則像是一把枷鎖，鎖住了朝廷所剩不多的精銳兵卒；以遼人守遼土的政策乍一看合情合理，卻也導致本地將校擁兵自重。
儘管嘴上不願承認，但王承恩卻也心知肚明，隨著時間的流逝，朝廷復土的希望會愈發渺茫，故此他從未將朝中那些自詡能“復土”的狂妄之輩放在心上。
可眼前的曹先生和那些紙上談兵的酸儒不一樣...
先生的話，他信。
“當然。”
“遼鎮建奴雖然勢大，但其國內青壯加起來滿打滿算也不過十萬，只需戰略執行得當，縱使不費一兵一卒也能令其自行崩潰。”
將王承恩的“失態”盡收眼底，曹爽雖然依舊如往日那般風輕雲淡，但心中也不禁微微動容。
王承恩這個人，你可以說他菜，但不能說他壞。
“還請先生不吝賜教！”
深吸了一口氣，王承恩鄭重其事的朝著曹爽拱手作揖，言語間異常真摯和誠懇。
“朝廷如今要做的，便是內外兼具！”
事關遼鎮，曹爽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準備詳細剖析具體的策略，而一旁默不作聲多時的魏忠賢早已眼疾手快的朝著牢房外呼喝道:“取輿圖來！”
很快，一封嶄新的輿圖被掛在牢房的牆壁上，但曹爽這一回卻選擇掠過了被用紅筆重點標註的“寧錦防線”，反倒是將指尖停留在廣袤無垠的塞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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