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之後,林懿不與任何人同行。
他一個人直回如今在鄴城安頓下來的新家,這一路上只有女子毒士賈文禾打照面時遠遠的衝他一咧嘴,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很顯然,
隱約察覺出了端倪的人,並不止林懿一人。
如今這魏國王都鄴城,說是大定,卻是處處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感,那條巍峨矗立於大魏龍柱之上的水德黑龍,平等的俯瞰著每一個人,彷彿隨時都會降下滔天怒火、伏屍萬里,這幾天接連暴斃的幾個曹魏幕僚就是最好的證明。
遲暮的曹操,更加危險了。
“丫蛋,將湯端來吧。”
宅邸府上,如今也是一方權臣氏族主母的狐媚子雍容許多,她親手解了林懿脫下的狐裘。
只是她以往恬淡、恣意的眉眼如今也多了幾許滄桑,魏王每況愈下至今她在鄴城新家偶有耳聞卻從未見過,只是沒想到自己到頭來竟也會以如此方式見證曹魏的興衰成敗。
“今日朝中之事,夫人可聽說了?”
成婚至今在外人面前,林懿與她一直以來相敬如賓,即便是喝湯時也不例外。
“聽說了。”
狐媚子僅此回應,飯桌便陷入了良久的寂靜,兩人誰接下來都沒再說話,儘管風風雨雨經歷了許多、也曾解過心結,可謀主白鹿這層不為人知的身份終歸還是在曹魏風雨飄搖之際,帶來了些許防備。
可事實上,只是這事鬧得滿城風雨,下朝的第一時間就已傳遍,郭俸謠身為如今司馬府主母想不聽說也難。
“魏王家事不該你我置喙,長公子也確不失為世子之選……只是相公往後便要稍稍讓步了,長公子由荀令君一手教導不比旁人、加之身邊心腹班底不少,恐怕難容相公。”
也不知是出於什麼心思,狐媚子輕聲開口提醒他,“猶豫徘徊恐招致禍端,不如早做決定,有佐龍之功傍身,總歸是好的。”
“夫人的意思,是叫我不妨早些站長公子?”
林懿看著她,問了。
這一次狐媚子沒再說話,只是為他素手添湯。
可林懿心中,至此已有決斷。
如果說丞相時期、魏公時期的曹操,他尚且還能猜透幾分,那麼現在暮氣沉沉每況愈下的曹操,反而連他這個謀主也看不透了……今日朝堂之上的作為,有意拉近曹植、曹衝曹彰兄弟和睦,令幾位公子共同助兄長成事,隨後再令他所在的謀士團與文武百官輔佐之。
這別說是機會了,分明就是一點活路也沒給魏武女帝留。
現在連他家這頭才情過人的狐媚子都在勸他早做決斷,以免曹植世子上位之後有太多的從龍之臣立足不穩。
這一樁樁一件件,似乎都在告訴他……原來的軌跡已經被改變了,曹操這回是真要改立儲君、扶持曹植。
“夫人方才說的在理,我自當細細斟酌。”
在每天雷打不動的喝完她親手煲的湯後,林懿深以為然的點頭起身。
看他這樣子,狐媚子也莞爾一笑。
可離開了飯桌後林懿出於慣性的一攏大袖,臉上的和善之色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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