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頭徹底安靜了下來。
風吹過廊下的紅燈籠，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賈赦張著嘴，看看滿臉堆笑的戴權，又看看一臉和氣的夏守忠，腦子裡頭嗡嗡直響。
我的個乖乖！
大明宮的太上皇，乾清宮的當今陛下，這兩位爺平時在朝堂上為了點兵權和政務，明爭暗鬥得跟烏眼雞似的，今天居然為了讓自己這個六歲的寶貝兒子進宮吃頓年夜飯，同時派了身邊最得臉的大總管出宮傳話？！
這特孃的叫什麼？這就叫一步登天，兩頭通吃啊！
站在後頭的賈政，更是聽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原本縮在袖子裡發抖的手，這會兒死死掐著自己的大腿肉。
憑什麼？！
他苦讀聖賢書幾十年，熬白了頭髮，在工部當個從五品的員外郎，除夕宮宴也只能坐在太和殿外頭的丹陛吹冷風喝冷酒。這個六歲的小畜生，大字不識幾個，成天在家裡頭揍長輩、在外頭砍死士，居然能讓兩位九五之尊搶著請他進殿赴宴？！
“哎呀！老身......老身替珪哥兒，叩謝太上皇隆恩，叩謝陛下隆恩！”
賈母到底是個經過大風大浪的，最先反應過來，激動得手裡的柺杖都在哆嗦，拉著賈珪就要往下跪。
戴權和夏守忠哪敢受賈珪的禮，兩人跟商量好了似的，一左一右趕緊衝上去，四隻手穩穩當當地托住了賈母和賈珪的胳膊。
“使不得，使不得！老太君，這大冷天的，太上皇和陛下就是心疼珪三爺，哪能讓您二位跪在地上呢！”
“就是就是，心意到了就行！”
賈母順勢站直了身子，臉上笑開了花，趕緊轉頭衝著旁邊的賈璉使了個眼色：“二郎，兩位公公大冷天的替咱們家跑這一趟，還不快請兩位公公去前廳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賈璉那是何等機靈的人，不等老太太把話說完，早就從懷裡摸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兩個厚實的紅封，滿臉堆笑地湊上前去，一邊一個，無比自然地塞進了戴權和夏守忠的袖袋裡。
“戴公公，夏總管，小的已經在前頭花廳備好了上好的武夷山大紅袍，兩位老祖宗賞臉，跟小的去前頭喝口熱茶潤潤嗓子？”
戴權和夏守忠隔著布料捏了捏袖袋裡那厚厚一沓銀票的質感，少說也有五百兩一張！
兩人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們今兒個就是來送個口信，既然話帶到了，兩宮的體面也都全了，自然犯不著在這兒多留。
“茶就不喝了，宮裡頭年關底下事兒多，咱家還得回去向太上皇覆命呢。”戴權笑著拱了拱手。
夏守忠也跟著說道：“咱家也得回乾清宮伺候著了。珪三爺，後兒個除夕申時，您可得準時到午門外頭候著，陛下還等著見您呢！”
“有勞兩位公公跑腿了，後兒個我準時去。”賈珪仰著小臉，笑眯眯地衝兩人揮了揮手。
賈赦帶著賈璉，一路點頭哈腰地把兩位大太監送出了榮國府的大門。
等前頭的腳步聲徹底遠了，站在一邊的賈政，這才擦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往前挪了兩步，湊到賈母跟前，壓低聲音說道。
“母親，您說......太上皇和陛下怎麼會同時召珪哥兒進宮赴宴？”
“這......這該不會是宮裡頭有什麼別的安排，藉著宮宴的由頭，要敲打咱們賈家吧？萬一到時候在殿上出了什麼岔子，那可如何是好啊！”
話音剛落，剛送完客回來的賈赦正好跨進月亮門，一聽這話，當場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老二，我說你這膽子怎麼越活越小，連耗子都不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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