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寶玉站在原地,聽著這強盜邏輯,心裡頭那叫一個苦啊!
憑什麼啊!
環哥兒躺地上認輸就有五十兩銀子拿,蘭哥兒躺地上認輸還能被抱起來誇獎,怎麼輪到我賈寶玉了,我都不要臉面往地上一趴了,不僅沒賞錢,還得白挨一巴掌?!
這欺負人也欺負得太狠了!
賈寶玉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氣不過,把捂著臉的手一放,哭喪著臉喊道:“不行!我去找老祖宗評理去!我都投降了他還打我!”
說完,他也不管賈政同不同意,頂著臉上鮮紅的五指印,一頭衝出了靜心齋,一路哭嚎著往榮慶堂跑去。
賈政坐在椅子上,張了張嘴,想把人叫回來,可看了看門外,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頹然地嘆了口氣。
.........
榮慶堂,正屋暖閣。
屋裡頭燒著地龍,暖融融的。
賈母歪在羅漢床上,身上蓋著一床厚實的松鼠皮褥子。賈元春坐在床沿的小杌子上,正拿著銀籤子替老太太挑著糖蒸酥酪吃;林黛玉、史湘雲、迎春、探春和惜春幾個小丫頭,則圍在旁邊的炕桌前,湊在一塊兒抓子兒玩,屋裡頭說說笑笑的,熱鬧得很。
“老祖宗!老祖宗您可得替孫兒做主啊——!”
一陣鬼哭狼嚎的聲音從院子裡頭傳了進來,緊接著,厚重的棉門簾子被人一把掀開,賈寶玉捂著半邊腫起來的臉,帶著一身寒氣,跌跌撞撞地衝進了暖閣。
屋裡頭的笑聲戛然而止。
林黛玉把手裡的銅子兒往桌上一丟,拍了拍手,轉過身去端起茶碗喝茶,連看都沒看賈寶玉一眼。
史湘雲和探春幾個人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地往旁邊挪了挪,把通往羅漢床的道兒給讓開了。
賈母原本正眯著眼睛聽孫女們說笑,被這一嗓子嚎得腦仁生疼,睜開眼,看著撲到床前跪下的賈寶玉,眉頭皺了起來:“又怎麼了這是?大過年的,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
賈寶玉跪在腳踏上,把手從臉上拿開,露出左臉上那個紅通通的巴掌印,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道:“老祖宗!您看看孫兒這張臉!方才孫兒正在書房裡頭老老實實地給老爺抄書呢,珪老三他踹開門就闖了進來!”
“孫兒知道打不過他,為了不惹他生氣,孫兒連反抗都沒敢反抗,一見著他就直接趴在地上給他磕頭認輸了,還誇他神功蓋世!”
“可誰知道.........誰知道他把孫兒從地上拉起來,反手就給了孫兒一巴掌!孫兒問他為什麼打人,他說.........他說他來都來了,不抽孫兒一巴掌他渾身不舒服!老祖宗,您聽聽,這天下哪有這麼不講理的霸道人啊!他這不是存心欺負死孫兒嗎!”
暖閣裡頭靜悄悄的。
噗嗤。
站在後頭的史湘雲沒忍住,漏出了一聲笑,趕緊拿手死死捂住嘴,把頭埋進了迎春的肩膀後頭。
林黛玉端著茶碗的手抖了抖,茶水差點灑出來,眼角彎了彎,心裡頭暗罵了一句:活該!讓你成天沒個骨氣,連投降都投不明白!
坐在床沿上的賈元春看著親弟弟臉上那個巴掌印,張了張嘴,想替弟弟說兩句公道話,可一抬頭瞧見賈母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能低下頭,捏緊了手裡的帕子。
賈母看著底下哭得滿臉鼻涕眼淚的賈寶玉,在心裡頭把這孫子跟剛才在院子裡頭雖然霸道、卻能讓太上皇和陛下搶著召見的賈珪對比了一下。
這一對比,老太太心裡頭那點僅存的疼愛,瞬間就散得差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