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拉住賈珪的小手，也不讓他去坐前頭的男眷馬車了，直接帶著他鑽進了自己那輛寬敞暖和、鋪著厚厚白狐皮褥子的八人保溫大馬車裡。
賈赦一看老太太把兒子拉走了，他自個兒也沒去騎馬，掀開車簾子，厚著臉皮一塊兒擠進了老太太的車廂裡頭。
“去，告訴車伕，直接回府！”賈赦衝著外頭的王熙鳳吩咐了一句。
王熙鳳和鴛鴦上了後頭緊跟著的二號馬車，車伕一甩鞭子，幾輛掛著榮國府燈籠的馬車掉了個頭，順著御街一路往寧榮街駛去。
等榮國府的車隊走出去都快二里地了。
午門左側的偏門裡頭，才慢吞吞地走出了一撥文官。
賈政穿著那身單薄的從五品青袍，在丹陛外頭吹了整整兩個時辰的西北風，凍得鼻涕都快流到嘴裡了，兩條腿僵得跟木頭樁子似的。
他一邊搓著手往外走，一邊在心裡頭盤算：今天珪哥兒在太和殿裡頭闖了那麼大的禍，把義忠郡王都給踹暈了，雖然太上皇和陛下當場沒發作，還給了賞賜，但指不定這就是君王的捧殺之計！等會兒上了馬車，自己作為讀書懂禮的二叔，非得好好跟老太太和大哥說道說道不可，必須得把珪哥兒關起來嚴加管教，不能再任由他這麼胡鬧下去了！
賈政打定了主意，邁著僵硬的步子走到了午門外頭停車的廣場上。
廣場上的車馬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賈政站在冷風裡頭，左看右看，把眼睛都揉紅了，也沒找著榮國府那幾輛扎眼的馬車，只瞧見自己出門時坐的那輛破舊的青帷小驢車，孤零零地停在拴馬樁旁邊，趕車的小廝正縮在車轅上打瞌睡呢。
“人呢？老太太和大老爺的車呢？！”賈政走過去，一巴掌拍醒了那個小廝。
小廝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揉著眼睛說道：“回二老爺的話，老太太和大老爺帶著珪三爺，一散席就先走了，這會兒怕是都快到家門口了。”
先走了？！
賈政站在空蕩蕩的廣場上，一陣冷風吹過來，吹得他鬍子亂顫。
他可是老太太的親生兒子、賈赦的一母同胞親兄弟啊！大過年的塊兒進宮赴宴，他們娘仨加上賈珍那個侄子，熱熱鬧鬧地坐車走了，居然把他這個二老爺一個人扔在宮門口吹冷風，連句傳話都沒有？！
賈政站在原地，臉皮一陣發燙，看了看旁邊幾個還沒走遠、正朝他指指點點的翰林院同僚，一言不發地掀開車簾，鑽進了那輛冰冷的青帷小車裡。
.......
另一邊，榮國府的頭號大馬車裡。
車廂四角點著無煙的銀霜炭盆，暖和得讓人直犯困。
賈珪脫了腳上的小朝靴，盤腿坐在白狐皮褥子上，正拿著桌上的一碟子松子糖往嘴裡塞。
坐在他對面的賈母和賈赦，誰也沒說話，娘倆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賈珪看。
過了一會兒，賈母往賈珪跟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問道：“珪哥兒，這車裡頭沒外人，就我和你爹兩個。祖母問你一句實話，今天太和殿上頭那窩馬蜂，當真跟你半點關係都沒有？”
賈赦也豎起了耳朵，盯著兒子的嘴。
賈珪往嘴裡丟了一顆松子糖，咔嚓咔嚓嚼碎了，抬起頭，眨巴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滿臉不解地看著賈母：“老太太，您說什麼呢？什麼跟我的關係？那馬蜂是蟲子，我是人，我還能跟蟲子攀上親戚不成？”
賈母和賈赦對視了一眼。
看著小傢伙這副油鹽不進、裝傻充愣的模樣，娘倆心裡頭全明白了。
得，不用問了，這事兒板上釘釘就是這小兔崽子鼓搗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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