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躺著的四十多號人，眼睛刷的一下全睜開了，一個個從地上爬起來，臉上笑開了花，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多謝三爺賞！三爺長命百歲，大富大貴！”
賈珪美滋滋地點了點頭，伸手往自己懷兜裡頭一摸。
結果摸了個空。
今天早上換了這身大紅的新蟒袍，丫鬟清月看他腰上掛著紫金魚袋，怕荷包鼓鼓囊囊的不好看，就沒給他裝碎銀子和銀票。
看著底下四十多雙亮晶晶、眼巴巴等著領賞錢的眼睛，賈珪手放在兜裡頭，面不改色地把手抽了出來，背在身後，仰起小臉理直氣壯地說道：
“那個.........爺今天穿新衣裳，兜裡頭沒揣零碎銀子。你們幾個領頭的記一下人數，現在就排隊去東跨院門口，找我爹賈赦領錢去！就說是我許下的賞錢，讓他從自個兒的私房錢裡頭給你們拿！”
找大老爺拿錢？！
底下的小廝和婆子們愣了一下。
要是找大老爺要錢，大老爺不會拿鞭子抽他們吧？
“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賈珪眼睛一瞪，“我爹要是敢不給，你們就告訴他，我待會兒回去了幫他拍蚊子！”
一聽這話，那幫下人再也沒半點懷疑了，一個個喜笑顏開地爬起來，排著長隊，浩浩蕩蕩地朝著東跨院的方向奔了過去。
賈珪則是拍了拍袖子，帶著賈一和賈牛，緊跟在這幫人後頭，屁顛屁顛地往自己院子裡趕，急著回去用那三立方火巖木煉製傀儡。
.........
東跨院，正堂。
賈赦剛從祠堂祭祖回來，脫了身上那件沉甸甸的一等將軍朝服，正端著碗熱茶坐在太師椅上歇腳呢。
還沒等他喝上兩口，外頭守門的管事林之孝就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大老爺，外.........外頭來了好幾十號府裡的丫鬟小廝，把咱們東跨院的院門都給堵滿了！”
“堵門？大年初一的，來咱們院門口拜年要賞錢啊？”賈赦吹了吹茶沫子，隨口問道。
“不是拜年.........”林之孝表情古怪地嚥了口唾沫，“他們說是奉了三爺的命，過來找大老爺您支取剛才在遊廊那邊摔跤的賞錢，說是三爺親口許的，每個人二兩銀子，讓您從私房錢裡頭出.........”
“噗——！”
賈赦剛喝進嘴裡的一口熱茶，全噴在了林之孝的靴子面上。
他從太師椅上蹦了起來，鬍子都氣歪了：“你說什麼？！那個小兔崽子在遊廊那邊拿人尋開心，許出去的賞錢，憑什麼讓老子掏私房錢？！這來了多少人？！”
“回大老爺，小人剛才粗略數了數，外頭排著隊的，足足有四十八個.........”
“四十八個？！一人二兩，那不就是小一百兩銀子嗎？！”
賈赦心疼得直抽抽，拍著大腿跳腳大罵，“這個敗家的小王八羔子！他自己抄了賴家八十萬兩銀子，一文錢不往外掏，天天逮著老子這三瓜兩棗的私房錢薅！他當老子是開銀礦的啊！”
罵歸罵，林之孝在旁邊小聲提醒了一句：“大老爺，那些人說了，三爺交代過，您要是不給，他待會兒回來就幫您拍蚊子.........”
賈赦罵街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脖子僵硬地轉了轉，摸了摸自己完好無損的老臉，想到昨天晚上義忠郡王臉上那個紫黑色的靴底印子，硬生生把後半截髒話給咽回了肚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