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正門外頭，更是熱鬧得跟趕集一樣。
三扇大門洞開，賈璉穿著一身石青色暗花長袍，帶著寧國府的賈珍、賈蓉父子，站在石獅子底下迎客，三個人臉上的笑都快僵了，嘴裡頭一刻不停地拱手道喜。
“哎喲，牛伯爺來了！牛夫人、世兄，快請進快請進！”
“哎呀，史家兩位舅爺到了！雲妹妹也回來了！快，蓉哥兒，趕緊引兩位舅夫人和雲妹妹從西邊垂花門進內院，去給老太太請安！”
賈璉忙得腳不沾地，嗓子都快喊劈了。
女眷和姑娘們由丫鬟婆子引著，從內儀門直接去了榮慶堂給賈母磕頭。
而牛繼宗、柳芳、陳瑞文、史鼐、史鼎這一幫子開國一脈的實權勳貴，則是連榮慶堂都沒進，在賈珍和賈璉的引路下，說說笑笑地拐上東邊的抄手遊廊，徑直奔了東跨院。
賈政穿著一身從五品的工部官袍，站在二門後頭迎客，結果這幫子公侯爺們從他眼皮子底下走過去，除了史家兩兄弟看在姻親的份上衝他點了個頭之外，其餘人連正眼都沒瞧他一下，全去東跨院找賈赦了。
賈政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站在原地躊躇了半天，實在不想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冷清的榮禧堂，只能咬了咬牙，邁步跟在了這幫武將勳貴的屁股後頭，一塊兒往東跨院走去。
東跨院的正堂雖然比不得榮禧堂闊氣，但賈赦年前讓人重新翻修了一遍，擺上了從賴家抄出來的紫檀木傢俱，看著倒也敞亮。
賈赦穿著一身大紅團花員外袍，滿面紅光地站在臺階上迎客：“哈哈哈！你們這幫老小子，大年初二不在自個兒府裡頭抱孫子，全跑我這巴掌大的東跨院來幹什麼？存心來吃窮老子是不是？快進屋，好酒好茶都備下了！”
“恩侯兄這話說的，你不去我們府上走動，還不許我們過來給你這個新上任的東城指揮使拜個年啊？”
牛繼宗哈哈大笑著邁進門檻，一屁股坐在左首第一張太師椅上。柳芳、陳瑞文、史鼐等人也紛紛按著爵位高低落了座，把個正堂坐得滿滿當當。
跟在最後頭進來的賈政，進屋一看，兩排主賓座位全被這幫子一等伯、二等侯給佔滿了，壓根就沒他的位置。
賈政站在門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後還是管事林之孝搬了個圓木繡墩放在最下首的門角處，賈政這才紅著臉坐了下去。
小廝們端上來熱氣騰騰的極品大紅袍和各色乾果點心。
牛繼宗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抬起眼皮四下打量了一圈東跨院的屋子，又瞥了一眼縮在門角裝透明人的賈政，跟對面的柳芳、陳瑞文使了個眼色。
幾個人都是幾十年的老弟兄了，一眼就看懂了牛繼宗的意思。
牛繼宗把茶碗往茶几上一磕，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大著嗓門衝賈赦說道。
“恩侯兄，不是我說你，你如今也是襲著一等將軍爵位的當家人，又是執掌東城兵馬司的正牌指揮使。”
“咱們珪哥兒更是帶著正二品的麒麟服和紫金魚袋！可你瞧瞧你這東跨院的正堂，巴掌大的一塊地方，我們老哥幾個往這兒一坐，連伸腳的地方都沒有！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大房是被趕出來的破落戶呢！”
賈赦端著茶碗，聽出了牛繼宗這是在替他敲打賈政呢。
他挑了挑眉毛，順著牛繼宗的話嘆了口氣，拍了拍椅子扶手：“嗨，世兄有所不知啊，我這人散漫慣了，住哪兒都一樣。主要是府裡頭沒有大屋子騰出來，湊合著坐吧，各位老弟兄多擔待。”
“怎麼就沒大屋子了？！”
對面的理國公府一等子柳芳接過了話茬，聲音提得老高，“我記得當年老國公爺在世的時候，接見咱們這些世交子弟，那可都是在正中間的榮禧堂！那榮禧堂五間大正房，雕樑畫棟，那才是榮國府承爵當家人的正堂！怎麼著，恩侯兄你襲了爵，難不成那榮禧堂現在鎖著養耗子呢，不給你這個大老爺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