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的，應該的。”唐晨笑眯眯地轉過身，任由士兵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遍。
士兵搜得很仔細，連唐晨的袖口、領口和鞋底都檢查了，確認沒有攜帶武器後，才退開一步。
另一個士兵則拿著探照燈，鑽進車裡裡裡外外照了一遍，又打開了後備箱檢查。後備箱裡確實只有幾瓶威士忌和幾條大前門香菸，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長官，車裡沒問題。”檢查車輛的士兵向帶隊的伍長報告。
拿證件的士兵點了點頭，將證件遞還給唐晨，態度比剛才恭敬了幾分：“唐先生，沒有問題，您可以離開了。不過最近日租界不太平，唐先生以後還是少在夜裡走動為好。”
“哎，多謝老總提醒，今晚這酒喝得確實有點大了。”唐晨接過證件，在手裡晃了晃，笑嘻嘻地說道，“改天有機會，小少爺我請兄弟們喝酒！”
他說著，重新坐回駕駛座，發動了引擎。
“嗨。”士兵敬了個禮，示意放行。
欄杆抬起，福特轎車平穩地駛出了日租界。
要換作其他普通人，或許沒這麼容易透過檢查。即便沒問題，多半也會被這些當兵的敲詐勒索一筆“買路錢”。
可唐晨不一樣，他是唐家的小少爺，他大哥唐遠鵬和日本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加上他平日裡那副毫無威脅的紈絝做派，在這上海灘三教九流裡都吃得開。這張出入證上蓋著特高課的章，自然沒人敢真的為難他。
……
唐晨的福特轎車尾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紅光，拐過街角，徹底消失在了馬路上。
檢查口的探照燈依舊亮著，將出入口照得慘白。拒馬、鐵絲網和沙袋工事靜靜矗立，夜風拂過，帶起一絲涼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約五分鐘後。
檢查口旁邊那間簡陋的值班室裡，燈火通明。這是一間不到十平米的鐵皮屋子，裡頭擺著一張行軍床、一張桌子、兩部電話，牆上掛著一張日租界地圖。空氣裡瀰漫著劣質菸草和汗水的混合氣味。
一個二十出頭的日本士兵正坐在桌子後面，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在一張廢紙上胡亂畫著什麼。他叫小林正雄，今晚值班，已經熬了快四個小時，眼皮子直打架。
旁邊另一個士兵，叫佐佐木，靠在椅背上，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槍靠在腿邊，刺刀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我說小林，剛才過去的那個人，你查得也太仔細了吧？”佐佐木半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說道，“唐家二少爺，誰不知道啊？他大哥是警察局的大隊長，跟特高課關係好著呢。你搜他身，翻他車，他要是去告一狀，咱們吃不了兜著走。”
小林正雄放下鉛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撇了撇嘴：“規定就是規定。上頭說了，最近日租界不太平，任何人出入都要嚴查。我可不想因為馬虎被罵。那個唐晨，雖然是個紈絝子弟，但誰知道他車裡會不會藏點什麼東西？”
“切，他能藏什麼？藏女人？”佐佐木嗤笑一聲，眼睛都沒睜開，“那小子整天花天酒地的，能有什麼問題？我看你就是太死板了。”
“死板總比出事強。”小林正雄嘟囔了一句，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涼水，咂了咂嘴，“今天早上北原文治和橫田敬被殺，日租界里人心惶惶。聽說憲兵隊發了大火，說要是抓不到兇手，咱們都得倒黴。”
“八嘎，那兇手也太膽大包天了，居然敢在日租界殺人。”佐佐木縮了縮脖子，壓低了聲音，“聽說都是一槍爆頭，無聲無息的。你說，會不會是支那人的特工？”
“噓！小聲點！”小林正雄趕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緊張地看了看窗外，“這種話可不能亂說。要是讓特高課的人聽見，又該懷疑咱們不穩重了。”
佐佐木撇了撇嘴，沒再說話，又靠在椅背上打起盹來。
值班室裡安靜下來，只有牆上的掛鐘“嘀嗒嘀嗒”地走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