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五十七分。
李雲龍蹲在矮坡後面，左手攥著懷錶，右手握著駁殼槍。
錶盤上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走，他數著。
矮坡上趴了一千多號人，沒一個動彈的。
八月的夜裡悶熱，汗從額頭往下淌，順著鼻樑滴在槍托上。
沒人擦。
李雲龍把懷錶湊近眼前看了最後一眼。
十一點五十八分四十秒。
他把懷錶塞回兜裡，扣緊了。
從今往後不用看了。
接下來的事，看天。
遠處西嶺據點的方向黑乎乎的，碉堡的輪廓勉強能辨出一個方塊。
探照燈早滅了，段鵬乾的。
那小子這會兒應該已經貼到了碉堡北面牆根底下那條淺溝裡。
七米。
從淺溝到碉堡牆根，七米。
段鵬說四個人夠了，李雲龍信他。
虎子趴在身後，扛著野戰電話，大氣不敢出。
李雲龍能聽見這孩子的呼吸聲，又短又急，是緊張的。
他沒回頭安撫。
不用安撫。
打起來就好了，打起來誰都顧不上緊張。
十一點五十九分。
他開始在心裡數。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
遠處，正太鐵路以東很遠的地方，地平線上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閃電。
是訊號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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