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五萬可不是小數目，巡警月薪才一百一，便衣探員也不過三百。若靠做工攢錢，不吃不喝乾二三十年，未必湊得齊。店主已笑開了：“好！爽利！老闆您實在！圍村女人地位不高，可我家底子厚實，閨女吃得飽、沒談過物件，手腳勤快、家務一把抓、飯菜也做得香，村裡好幾個後生都惦記著呢！只是人家掏不出三萬彩禮，明媒正娶價開三萬，私下議親五萬，沒人肯出，她才一直留在店裡幫忙。”
高天佑默然。這年月，女人本就難立身，圍村更甚。契約當場擬好，朱招娣三個字落了款，五萬元現金點清交到店主手上。種子錢一百塊，他隨手推回：“不用找。”
朱招娣默默收拾一隻舊皮箱，臨出門又遞過去讓父親驗看。店主揮揮手：“不必看了。往後好好伺候高先生，想家時，隨時回來。”
車隊駛離小店時，天已擦黑。朱招娣坐在後排，聲音壓得極低：“謝謝老爺。”
高天佑笑了笑：“別拘著。你們圍村姑娘，日子真不容易？長大成人，就得被‘估價’賣出去？”
她輕輕搖頭，嘆口氣：“也不是家家如此，就那麼兩三戶。我是村裡最出挑的姑娘，早有人上門提親。可我爸不願種田，一心做生意，彩禮就定了，明媒正娶三萬，私下聘娶五萬。村裡後生誰肯為娶媳婦掏這麼多？我就只好守店。其實前陣子也有小夥動心，可實在拿不出這筆錢……”
高天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別多想。以後跟著我，吃香喝辣，盡心做事就行，別的不用操心。”
朱招娣臉一熱，垂眸點頭：“嗯，知道了，老爺。”
車隊抵達天星碼頭時，夕陽已沉。與柳飛道別後，眾人乘天星小輪過海，在對岸停車場匯合上車。
周達問：“老闆，回哪兒？”
高天佑略一思忖：“回家。”
車隊隨即駛入盤山道，一路蜿蜒攀上太平山頂，停在八號別墅門前。高天佑吩咐：“種子和農具，全搬進地下室儲物間。朱招娣，跟我進來。”
他徑直朝別墅走去，朱招娣怔怔跟在後面，本地人哪會不懂太平山頂意味著什麼，她一路都屏著氣。
沿路不斷有人躬身招呼：“老爺好！”
進門後，高天佑喚來高小玲：“小玲，這是朱招娣，圍村人，往後在家做幫傭。人交給你，規矩你教。”
高小玲立刻應道：“老爺放心，我馬上安排妥當。您吃飯了沒？”
高天佑搖搖頭：“還沒，先洗澡，下來再吃。”
說完便上樓。二樓走廊傳來輕聲笑語，他循聲推開房門，果然是陳馨兒和周月，正圍著小床喝茶、逗孩子。
孩子扶著床沿，搖搖晃晃邁著步子。聽見開門聲，小傢伙扭過頭，眼睛一亮，張開雙臂，跌跌撞撞撲過來：“爸爸！爸爸！抱抱！”
高天佑一把撈起高慕白，貼臉親了一口。小傢伙咯咯笑出聲，小手直往他臉上扒拉。
陳馨兒笑著問：“老公，你又跑哪兒去了？天天早出晚歸的，周月都懷上孩子了，你倒好，家裡待不住，我只好過來陪她說說話。”
高天佑毫不在意地往沙發上一坐，說：“有你陪著她，我就放心了。最近事兒堆成山，今兒一早跑新界鄉下踩點，下午又趕去九龍看地盤。周月更不是外人，十幾年交情擺在那兒，她心裡清楚得很，不會計較這些。你們倆能處得這麼融洽，我打心眼裡高興。”
陳馨兒抿嘴一笑：“在你眼裡，我就是個不講理的人？你在外頭忙什麼，我哪次開口攔過？當初不想讓大夥兒搬進來，是怕我爸媽住著不方便；現在他們要搬走了，我自然沒意見。你要覺得外面不踏實，隨時接她們回來住，家裡多雙筷子的事兒，我絕不會虧待誰。再說了，你也能天天回家睡，不用再在外面過夜了。”
高天佑點點頭：“女人果然心思細密，芝麻大點事也能琢磨出一籮筐。不過你這回真想岔了，我壓根沒把心思花在那些風花雪月上。”
陳馨兒輕笑一聲：“我當然知道。你心裡裝的是大事，我們女人呢，在你那兒不過是夜裡給你暖被窩、替你生孩子的罷了。”
高天佑擺擺手：“你又多想了。我只是懶得學那些俗人，整天黏黏糊糊、哭哭啼啼，那副樣子最讓人煩。行了，你們接著聊，我先上去衝個澡，晚飯還沒動筷子呢。”
說完俯身親了親兒子臉頰，把他輕輕放在地上，轉身就上了樓。洗完換好衣服下來吃飯，三口兩口吃完，便徑直走向地下室。
他在儲物間翻出下午剛買回來的鋤頭、鐮刀和幾袋稻種、麥種，一一收進農場空間裡，打算挑個空閒日子進去幹點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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