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時含卻彷彿不聽見，從她身側匆匆經過，衣袖掠過燈籠。燈影晃了一晃。李從安不語，跟在後面。
「三爺，」南秋輕嘆一聲，「三夫人已經走了，再不會回來了。」
裴時含猛然停下，轉身望向她：
「為何不會回來？天黑了，雨愈下愈大，快到晚飯的時候了，她總要回來的。」
南秋放下燈籠，取下臂彎上掛著的一隻布包，遞與他道：
「夫人今早獨自出了城，到了長庸河邊，最後留下來這兩件東西。」
裴時含開啟布包，裡面包了一雙繡花鞋，是江月平日總愛穿的。
另還有一張紙，他開啟來，細雨一滴滴打在紙上，洇溼了墨字。他抬袖遮雨，輕聲念道：
「以命換命，以洗冤屈。」
月兒，你是我的妻，為何卻不信任我？
*
馬車搖搖晃晃，江月坐在車輿內，頭一歪，發現自己差點睡著了。
她身披兔毛斗篷，懷中緊抱著一隻包袱，褡褳裡裝了一把菜刀。
前幾日她去灶房偷吃，在角落找到這把舊刀，便順手偷走了。刀鈍了，缺了個小口，但還能用。
江月打了幾個呵欠，她兩日未眠，路上偶爾瞌睡，沒一刻鐘就會驚醒。
萬遷坐在車轅，手持韁繩驅馬前行。聽見江月打呵欠，他出聲搭話道：
「江娘子，我來過這邊，記得附近有一村莊。我打算去那處住下，暫且歇一歇腳。」
「天黑前可否能趕到，正好我困了，想躺下來睡一覺。」
江月一面說，一面掀開簾子探出頭來。
連日下了細雨，道路泥濘，馬車行進緩慢。路兩邊雜草叢生，似乎正偏離官道。
萬遷笑道：
「我觀察江娘子一路沒睡，可是在提防我？放心罷，我是個好人，不會害你的！」
「萬公子，你出爾反爾，反正我不太信你了。」
江月在心中罵了他幾句，沒好氣道：
「先前你說溫大哥住在山洞，結果我到了那裡，只見到你在，又說他先一步走了。」
「唉，我也不想的嘛，」萬遷摸著肚腩，賠笑起來，「溫大哥向來性情古怪，說走就走。」
江月懷疑他就是溫不宣，故意激他道：
「你就是騙了我，唉，我也不要什麼泥娃娃了，等到了那村莊，我們就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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