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斯佩麗滿血復活的樣子，旁邊的雪貝貝和傅灰卻沒有跟著笑，兩人的神情在這個瞬間同時繃緊了。
雪貝貝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衣角。
斯佩麗這丫頭現在滿腦子都是父母是親生的喜悅，還有剛才傅灰哄她的那個“小孩被一顆糖拐走”的假設，卻忽略了最殘酷的另一面。
傅灰同樣在心裡暗暗嘆氣。
他剛才提出幼童被哄騙的說法，一半是為了推導邏輯，另一半純粹是為了穩住斯佩麗瀕臨崩潰的情緒。
但他和雪貝貝都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這麼久，比誰都清楚一件事——在人類的法律裡，孩子的監護權聽起來好像只是一紙文書，平時看不出多大用處；
但在歸零庭那種涉及因果律和超凡交易的非人類規則裡，父母對未成年子女的監護權，是一個分量極重、甚至可以直接決定孩子生死的絕對權利。
一個幾歲大的孩子，心智尚未成熟，對自己的生命和未來根本沒有完整的支配概念。
歸零庭那些精明到骨子裡的契約制定者，怎麼可能放著穩妥的法定監護人不找，專門去跟一個連字都認不全的小孩籤這種超高價值的契約？
更何況，如果當年真的是斯佩麗自己貪嘴被一顆糖拐走的，那她的父母就是純粹的受害者，是丟了孩子的苦主。
一對丟了孩子的父母，在透過因果律重新找回親生女兒之後，怎麼會產生如此劇烈的潛意識排斥，甚至每隔幾天就把她忘得一乾二淨？
有一種解釋最符合邏輯：當年簽下契約、親手把斯佩麗交易給歸零庭換取願望的，就是李家這對夫妻本人！
正因為他們潛意識裡知道自己當年已經把女兒“賣”掉了，這筆交易在因果律上已經錢貨兩清，所以當斯佩麗用另一個願望強行把自己塞回李家時，兩份截然相反的因果契約在李家父母的腦子裡撞車了。
他們的潛意識不承認這件已經被賣掉的貨物還能退回來，這才導致了沒完沒了的遺忘和排斥！
雪貝貝和傅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這個一模一樣的推論。
不能現在直接戳破，斯佩麗才剛緩過來，要是直接把這個猜測砸她臉上，這丫頭今晚能把整個宴會廳給炸上天。
雪貝貝伸出兩根手指，按住自己的嘴角往上一提，硬生生擠出一個輕鬆的笑臉。
傅灰看懂了雪貝貝的暗示，苦笑不得地搖了搖頭，也跟著收斂起眼底的凝重，把緊繃的肩膀放了下來。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先把眼前的線索理清楚再說。
就在兩人以為瞞過去了的時候，原本叉著腰傻樂的斯佩麗突然轉過身，背對著他們站到了人工湖邊。
夜風吹起她紅色的髮梢，她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沒有了剛才的咋呼，反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平靜。
“放心吧，你們倆不用在我背後擠眉弄眼的。我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了，當年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時候，什麼髒事沒見過？”
斯佩麗看著湖面上倒映的宴會廳燈光，心裡其實跟明鏡似的。
剛才傅灰說小孩被糖拐走的時候，她確實順杆爬地安慰了自己一下，但冷靜下來稍微一琢磨，就能想通裡面的關節。
李家是什麼人家？
那是豪門大戶，怎麼可能連個孩子都看不住，讓人在眼皮子底下用一顆糖把親生女兒拐走？
而且以李家夫妻現在這副唯利是圖的商人嘴臉，當年為了家族生意或者別的什麼野心，拿剛出生的女兒跟神秘組織做筆買賣，簡直太符合他們的作風了。
只不過，想通了是一回事，接不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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