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說是長期營養不良，加上低血糖和過度勞累引起的休克，掛了水已經醒過來了……”寧柯咬著嘴唇，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我媽媽不讓我留在醫院，她把我趕回家，說我還要上實訓課，不能耽誤學習……可是我好害怕，我剛才在遊戲里老是想起她躺在病床上臉色發白的樣子，我真的好怕她突然就沒了……”
說到最後，小姑娘絕望地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裡。
她今年才九歲，父親早幾年因為意外去世了，家裡全靠媽媽一個人撐著。
她知道長魚琅兄妹倆家裡很有錢，住著大別墅，也有專車接送；
她也知道鍾凜雖然平時不愛說話，但隨便買一雙球鞋都是她媽媽半個月的工資。
她跟他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在學校裡，她拼命讀書，在遊戲裡，她拼命練習射箭，就是想讓自己看起來有價值一點，能配得上做他們的朋友。
她不敢把自己家裡那些爛事說出來，怕看到他們同情或者嫌棄的眼神。
站在旁邊的鐘凜看著蹲在地上痛哭的寧柯，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雙手在身側攥成了拳頭。
其實，他早就知道寧柯家裡很窮。
上禮拜每天晚上打完遊戲，長魚琅兄妹倆數學作業不會做，寧柯就會主動留下來，在教室裡給他們補課。
鍾凜因為不想回那個冷冰冰的家，也湊在旁邊一起聽。
寧柯講題很仔細，比老師講得還好懂。
鍾凜看她用的鉛筆都短得握不住了還在用，那天放學後，他就直接從兜裡掏出五百塊錢塞給寧柯，說這是給她的補課費。
結果寧柯當時嚇得臉色慘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把錢往桌上一扔，背起那個洗得發白的舊書包轉身就跑，第二天看到他都是繞著道走的。
當時鍾凜站在空蕩蕩的教室裡，看著桌上那幾張鈔票，心裡只有一陣說不出的煩躁和冷漠。
他覺得這世上的窮人太多了，可憐人也太多了，他自己都是個泥菩薩，哪有本事去救別人？
而且他很清楚自己那個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如果他敢動用家裡的錢去資助一個毫無關係的窮學生，一旦被父親查賬發現，不僅他自己要挨一頓毒打，他那個唯利是圖的父親說不定還會上門去羞辱寧柯母女，把錢連本帶利地討回來，到時候反而會害了寧柯。
所以，保持沉默、不插手別人的因果，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剛才看到寧柯把五百塊錢推回來的時候，鍾凜甚至在心裡惡意地想過：窮鬼就是窮鬼，連自尊心都這麼廉價，明明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別人給機會遞錢都不知道抓住，活該一輩子窮下去。
可是現在，看著雪貝貝毫不猶豫地蹲下身把寧柯摟進懷裡，鍾凜心裡那套自以為成熟的冷漠邏輯，突然有了一絲裂痕。
“原來是這事兒啊，我還以為天塌下來了呢。”
雪貝貝掏出手帕，仔仔細細地幫寧柯把臉上的淚水擦乾淨，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聊今天晚飯吃什麼。
“既然醫生都說是低血糖和累著了，那就說明阿姨身體底子沒大毛病，養養就能好。不過呢，一直這麼熬夜幹活肯定是不行的。來，寧柯，你跟阿姨說說，你媽媽平時都幹些什麼活？擅長做什麼？”
寧柯吸了吸鼻子，雖然不明白雪貝貝為什麼要問這個，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我媽媽以前是做會計的，後來因為要照顧我，就辭職了。現在她沒有固定工作，只能到處找兼職……早上五點去早餐店幫人包包子，上午去家政公司接那種五十塊錢兩個小時的鐘點工幫人擦玻璃打掃衛生，中午和晚上就去跑眾包送外賣，有時候半夜還會去夜市幫人洗盤子……”
雪貝貝聽得眼睛都瞪圓了。
五十塊錢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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