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柯站在旁邊，用力地點了點頭，小臉上滿是後怕：“鍾凜，以後遇到這種壞人，你一定要先跑，跑不掉就大聲喊我們！我們是朋友啊，怎麼可能不管你呢！”
“朋友啊……”
鍾凜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
過去這九年裡，他一直以為朋友是用錢買來的，是隻要你不給錢就會拿鐵棍砸你的白眼狼。
直到這一刻，看著面前這三個為了他跑得滿頭大汗的同齡人，他心裡那個模糊而又扭曲的詞，終於有了一個滾燙而清晰的形狀。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腳尖前的地面，聲音有些發抖地說道：“我當時看到你們走過去，沒敢喊你們……我只是不想把你們也連累進來。那幫人是我自己花錢招惹來的，我後來發現他們跟我爸一樣，都是那種仗著有點勢就欺負人、遇到比自己狠的又點頭哈腰的垃圾。我不想再跟他們混在一起，我也不想變成我爸那樣的人……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除了捱打，我什麼都做不了。”
幾個小朋友聽到這話，一時之間都有點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他們還沒思考過這麼深奧的人生問題呢。
“覺得難辦，不知道該怎麼做，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雪貝貝走上前，伸手揉了揉鍾凜那頭亂糟糟的頭髮。
鍾凜抬起頭，愣愣地看著她。
“很多大人小時候，都發過誓說自己長大後絕對不要變成討厭的那種人。可結果呢，他們長大後偏偏就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模樣。”
雪貝貝語氣平淡，像是在講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道理，“這說明什麼？說明你現在想做的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特別困難、連很多大人都做不到的事。你才九歲，覺得吃力再正常不過了。”
她微微彎下腰，平視著鍾凜的眼睛：“但是，就算這件事很難，你還是打算繼續做下去，不打算向他們低頭，不是嗎？”
鍾凜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這是第一次。
長這麼大，這是第一次有一個大人，沒有罵他孤僻，沒有笑話他天真，而是無比認真地看著他，肯定了他那點笨拙的掙扎，並且告訴他，他正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鍾凜放在身側的手攥緊了，重重地點了下頭：“嗯！我死也不要變成那樣！”
“那不就結了。”雪貝貝直起身子，拍了拍手，“既然不想看那些爛人，那就把你的眼珠子挪開，把目光放在你想成為的那種人身上。”
鍾凜微微睜大了眼睛，有些恍惚：“放在……我想成為的人身上？”
“對啊。”雪貝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旁邊的幾個小孩，“看到你欣賞的人，不管是現實裡的，還是書裡的，去觀察他遇到事情是怎麼處理的，去學習他身上的本事，去模仿他的做法。當然啦，人是複雜的，阿姨也沒辦法向你保證你看上的那個人以後會不會塌房變壞。但在你欣賞他的那一刻，他身上肯定有你想要的好東西，把那些好東西學到手，變成你自己的，這不就夠了嗎？”
她拍了拍鍾凜的肩膀，笑眯眯地說道：“你現在待的那個泥坑，最後肯定得靠你自己長出腿來走出去。不過呢，掉進泥坑裡的時候，也不用死撐著，可以往四周看看有沒有結實的樹枝或者木板。今天阿姨心情好，就勉強當一塊木板，讓你踩一腳借個力吧。”
鍾凜呆呆地看著面前這個逆著夕陽站立的高馬尾女人。
不，她在胡說。
什麼勉強借力的木板啊。
在這個連他親生父母都懶得低頭看他一眼的泥沼裡，她分明是一棵高達百丈的參天大樹，不僅替他擋住了頭頂砸下來的狂風暴雨，還特意彎下腰，把最結實、最溫暖的那根樹枝，悄悄遞到了他的手邊。
一旁的寧柯聽著雪貝貝的這番話，看著她的眼神更是亮得驚人，恨不得當場拿出小本本把這些話全抄下來背誦。
長魚琅用手肘撞了撞旁邊的妹妹，小聲嘀咕道：“完了，你看寧柯和鍾凜那個眼神，老媽在咱們班的迷弟迷妹又要多兩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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