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我有法子讓國庫充盈起來。”
殿裡一下子靜了。
靜到燭芯“啪”地爆了個燈花,碎成一點極細的火星,又滅了。
半晌,蕭崇瑾才開口,他沒有多問,只說:“需要表哥做什麼?”
沈懷安看著他,抿起一抹淡笑:“表哥,我說,你拿紙筆記下。”
蕭崇瑾點頭,轉身去夠案頭那隻裝摺子的烏木匣。
筆是現成的,可紙……案上那疊摺子全是宮裡的急件,背面不是硃批就是旁註,隨手撕一張,回頭言官能追著他咬三天。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手裡那本才翻過幾頁的摺子上。
這摺子是鴻臚寺遞上來的邊關塘報,正反面都還乾淨。他方才看了一半,只在前頭記了兩行無關痛癢的備忘,後頭大半頁,都是空白。
蕭崇瑾沒猶豫,把摺子翻過來,攤在榻邊矮几上,狼毫筆尖往硯邊輕輕一掭,墨色勻了,指尖握住筆桿。
他抬眼看沈懷安,下巴微抬,“你說,我聽著。”
燭火照在那頁雪白的摺子背面,墨光微潤,安靜地等著第一個字落下去。
沈懷安靠在軟枕上,把身子坐直了些,右腕傷處立刻悶悶地痛起來,額角沁出一層薄汗。他沒管,只把左手從被子裡抽出來,指尖還麻著,卻在膝頭虛虛地叩著,像在撥一檔看不見的算盤。
“精淘洛河白石粉六分;盆硝三分;白鉛粉二分;石灰石精粉一分。”
“洛河白石細碾,九篩去鐵屑泥垢,取最純白粉。諸藥依秤配定,拌勻過細羅,入耐火坩鍋。先溫火養料,再烈火燒煉兩個時辰……”
“……深埋熱炭退火三日,緩冷出器。”
隨著沈懷安聲音停下,蕭崇瑾也寫完最後一個字擱下了筆,他低頭看著寫好的方子,疑惑不解,“這是?”
“琉璃配方。”
蕭崇瑾猛的抬頭,他眼中的驚詫都快溢位來了。
“用我的配方燒製出來的琉璃,不是宮裡用的那種。但比宮中的更好,能燒出整塊平板並且透光如水。”
他停下,給了蕭崇瑾消化的時間。
看著他的眼睛越來越亮,沈懷安也勾起一抹笑容:“大祁有多少富戶?有多少想修園子、想蓋暖房、想在冬天吃上新鮮菜蔬的人?琉璃窗子透光不透風,能使冬天屋裡暖上不少,這東西一旦做出來,不愁賣。”
蕭崇瑾把摺子往矮几上一擱,站起來在榻邊走了兩步,又轉回來:“你方才說國庫空虛,軍費吃緊,和談上處處受制。你打算用這個填國庫?”
“這只是其中一樣。”沈懷安說,“琉璃能賺銀子,但填不滿國庫。可它能開個頭。有了銀子,就能養工匠,養作坊,養商路。商路一通,稅就能收上來。稅銀能養兵。兵能守邊。”
他頓了頓,看了蕭崇瑾一眼:“表哥,我說過,我不同意把明榮送出去。可我也不能空著手跟姑父說‘戰’。戰要銀子,要糧草,要軍備。這些東西不會從天上掉下來。我得先想辦法把這些填上。”
蕭崇瑾站在榻邊,低頭看著那張配方,墨跡還沒幹透,他看著那些字,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是這幾天以來最為輕鬆的一個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