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受了重傷,可是跑的那麼快,踉蹌的摔倒在地也匆匆爬起。
他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之中。
等將領率著兵卒趕到時,看著眼前景象遠遠頓住了腳步。
少年跪坐在血泊泥沼裡,將少女輕輕抱入懷中。
眾人默然立在遠處,無人敢上前。
.
少女白淨的面上是猙獰的血痕,雙眼闔著,黛色的眉因疼痛緊緊扭曲蹙起,安靜的沒有任何聲息。
髒汙的泥沼將她半掩埋在土中,一隻輕盈的蝴蝶落在她的眼上,微微煽動著翅膀。
祁瞻顫抖的手指擦拭著她面頰上的汙血,卻怎麼也擦不完,像是要流盡了一般。
指尖衣袖都已經被血染透了,他終於發現這是徒勞。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安安…”
他輕聲喚著呢喃著,面上已經痛苦麻木到沒有任何的表情了,只有淚水不斷的淌落下來。
“是不是很疼?”
年幼時他曾為了抓鳥充飢爬上高聳的屋簷,卻被驟然揚起的鳥羽迷了眼一腳踏空摔了下來,渾身上下疼痛難忍,他記了許久。
可這崖比那屋簷高那麼多那麼多,安安落下來的時候,該有多麼恐懼,該有多麼痛苦?
明明是他的錯,明明岐王要殺的人是他,為何最後落崖會是無辜的安安。
要是他能再快一些,要是他沒有被祁瀾之捅傷,要是他那日沒有選擇去林頭山———
是不是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祁瞻背脊顫抖著,烏黑的髮絲遮住了他的面容,輕輕擁著少女的身軀,血與淚混雜在一起,滴答滴答的落在她的脖頸上。
她太聰慧又太堅韌,明明會害怕,卻敢闖入歌舞坊地下揭露岐王的陰謀;明明很嬌弱,卻能在夜間敏銳察覺到有人闖入後迅速拔刀;明明那麼惜命,卻還是毅然決然的提出孤身入敵營的計劃。
以至於他總是下意識覺得她能應付好。
可是不是的。
他總是忘了,在那黝黑的甬道中,少女獨自帶著傷走了很久很久,終於看見他時哭泣的眼眸。
忘了那夜的月光下,少女握著匕首刺向他手心時的輕顫。
以及下定決心設計岐王時,她攥緊卻依舊忍不住發抖的雙手。
這些陡然回憶起的細枝末節,像是血淋淋的刀刃插入心口。
在西境的漫漫長夜中,一人身處敵營面對著豺狼虎豹,舉目無親、無人可依之時,她是否也曾會因恐懼而瑟縮的蜷縮在榻間,汲取不到一絲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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