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擦去眼淚,新的淚水卻又湧了出來。
“我不是……”
那幾個字沒能說完。
她想到自己每回聽見妹妹過得高興,第一件事總是找出往後可能不好的地方。好像只有虞嬌也開始愁,也開始催著丈夫往前,她才覺得自己這些年的擔憂與催促沒有錯。
可虞嬌一直沒有。
“是我羨慕你。”
溫靜姝的聲音終於顫得厲害。
“我羨慕你不用一直等。你覺得嫁得好,是因為眼下就過得好。你同他去看一盆花,都能高興一整日,回來還想著下回去哪兒。”
她用帕子按著眼角,話卻停不下來。
“我從前想,等允成調到州城就好了。調來了,又想等他升任。如今他真升了,我也去過想去的園子,可才高興一會兒,便又覺得不能鬆懈。”
“我總怕他以後不如別人,怕他錯過機會,怕我們這些年的辛苦白費。他明明已經做得這樣好,我怎麼還不安心?”
虞嬌站在廊邊,沒有上前。
溫靜姝看著她身上那件新春衫,想起自己一次次推遲的出遊,還有那架總說等遷居後再搭的花棚,眼淚掉得更急。
“我不是不喜歡他。我也想什麼都不想,就同他好好待一天。可我一閒下來,就覺得還有事沒做,還有哪一家應該去見。”
她終於帶著哭腔問出來。
“為什麼我等到了從前最盼的事,還是要羨慕你?你什麼都不用等,他如今這樣,你就能心滿意足。”
虞嬌只道:“那你也別總說,我這樣的日子過得不好。”
溫靜姝一怔,眼淚停在睫邊。
妹妹沒有因她哭得難過,便留下來一一解答,也沒有拿自己過得好這件事向她賠不是。
虞嬌朝外叫了一聲杏枝,讓她回來將花安置好,自己提著裙襬往屋內走。
溫靜姝下意識叫她。
“嬌嬌……”
虞嬌停在門邊,回頭看了一眼。
“我累了,要歇一會兒。表姐回去吧。”
門簾落下來,遮住了屋裡的軟榻。
溫靜姝獨自站在廊下,手中的帕子已經溼透。
她終於承認了自己的羨慕,卻沒有換來妹妹陪她一起愁。
至於那盆新買的花,虞嬌還打算等歇夠了,再出來好好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