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的大廳已經點了燈，樂師還在準備，賓客三三兩兩站著說話。
許映秋一進去，便有人迎上來，問她上月刊在副刊上的文章。
她答得從容，淺綠色洋裝襯得人很精神。等賓客落座，許映秋便上前作短講。虞嬌聽她說女子成婚後仍可繼續讀書，覺得這話確實好，講完也跟著鼓了掌。
許映秋回到座位旁，虞嬌對她道：“你方才說，已經嫁了人也能去上課，那一段我聽明白了。以後若有喜歡的課，也不用覺得晚。”
許映秋笑了一下：“本來就不該因婚姻斷了求知。”
“所以你比我講得好。我若上去，大概只會說，想學就去學呀。”
旁邊幾個人都笑起來。
許映秋正想帶她認識副刊的編輯，虞明遠走了過來。
“嬌嬌，娘找你。”
梁氏身旁站著一位穿深灰西裝的年輕男人，身形挺拔，正低頭聽長輩說話。
虞明遠替二人介紹。
“沈敘衡。上個月剛回來，在他家輪船公司做事。敘衡，這是我妹妹。”
沈敘衡同虞家兄長早年便認識，只是出洋數年，和虞嬌並不熟。他朝她略一頷首，目光落在她臉上，笑著提起方才聽見的那句話。
“方才聽你說，想學便去學，我覺得很好。”
“我只說了最容易的那一句。”虞嬌笑，“真要講清楚，還是映秋厲害。”
樂聲恰在這時響起。
沈敘衡側身，看了眼已經空出來的舞池。
“願意和我跳一支嗎？”
虞嬌將手放進他掌心。
他的步子不急，掌心穩穩託著她的手。第一次轉身時，後面一對舞伴忽然停住，他帶她避開，裙襬輕輕擦過鞋面，連步子都沒有亂。
虞嬌抬眼看他。
“你跳得真好，我都不用盯著腳下。”
沈敘衡唇邊多了一點笑：“你跳得也好，我們配合得來。”
“那你再帶我轉一次。剛才裙子展開的時候，一定很好看。”
他依言帶她轉過半圈，垂下的珠穗在燈下晃了晃。
舞曲結束，虞嬌沒有立即將手收回。等走出舞池，她才輕輕鬆開，抬頭找母親的位置。
“還跳嗎？”他問。
“先歇一會兒。我怕一高興跳多了，回家連樓梯都不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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