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靜姝沒有再替程家來傳話。
後來許家辦壽宴，她仍幫著安排了席面，卻沒有親自去招待那位族兄。許敬之替她應付了過去，可親眷說她不如從前隨和，那些話傳到耳中，她還是忍不住難受。
她替人調停爭端、操辦喜事的本領仍在，旁人也仍誇她賢惠能幹。許敬之依舊疼她，得了好東西總記得帶回家。只是親族來求情時，他仍容易先應下來，再回來向她解釋；她聽見他賠不是，心裡不情願，卻又常常鬆口。
偶爾聽人說起虞嬌，她還會留意。聽說堂妹照舊愛玩、愛睡，陸家也照舊由著她，她心裡那點不甘便又冒了出來。那些誇她寬厚的話，她仍捨不得，卻已不能因為這些稱讚，就覺得自己的委屈都不算什麼。
虞嬌的日子照舊熱鬧。
陸硯清後來在書院任山長，來往事務多了些，卻一直沒有把家中待客的事全推給妻子。他忙的時候，虞嬌自己回孃家，自己約人看戲；他得了空，便被她拉去挑衣裳、買花，或是隻陪她坐半日。
她懷孕時比平日更挑嘴，方才還說想吃的東西，送到面前又嫌氣味重。陸硯清端著碗不知如何是好，她便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先誇他跑得快，再軟聲說自己實在吃不下。
“你彆著急，放遠一點，我聞不到就好了。等想吃的時候，我再告訴你。”
他只得笑著讓人撤下，又陪她挑下一樣。
孩子出生以後，家中添了許多歡聲。乳母和丫鬟照料得細緻，虞嬌不用樣樣親手做，卻很喜歡抱著孩子曬太陽，聽他說那些別人聽不懂的話。
等兒子會走了，最愛牽著父親的手去找母親，因為母親高興時，連他撿來的一片漂亮葉子都能誇上幾句。
陸硯清在旁邊聽，常想起自己當年也是這樣，一聽她誇，便滿心歡喜。
有一回小傢伙學著父親說，要給孃親買最好看的簪子，虞嬌笑著親了親他的臉，又認真叮囑別挑太重的。
“娘戴不動，放在匣子裡多可惜。”
孩子點頭記下，陸硯清也笑。
他如今給她買東西，已經很少挑錯。即便偶有不合意，她也照舊會說，不會為了叫他高興，自己忍著不舒服。
虞父虞母年紀漸長，女兒常常回來，有時還帶著外孫，院中總不冷清。虞母曾擔心她那次退親會誤了往後的日子，後來每逢看見陸硯清替她將散落的披帛收好，便慶幸當年沒有再勸一句。
歲月往前，舊事漸漸無人提起。
程家與虞家始終沒有恢復往來，各自過著自己的日子。虞嬌沒有再打聽過程文修，也從不覺得自己還欠那場婚事一個交代。
她年輕時喜歡新裙子，年長以後仍喜歡漂亮衣裳。陸硯清鬢邊添了白髮，替她看花樣時倒比從前更有耐心。
有一年春日，兩人在院裡翻舊物，找出那柄畫貓的團扇。
扇面已經泛黃，不能再用，虞嬌卻還記得最初收到時的樣子。
“那時候你說想多見我幾次，我還覺得，你藏得不怎麼好。”
陸硯清笑問：“你早看出來了？”
“伯母每回請我，你都恰好有空，我又不笨。”
她捧著扇子笑，過了一會兒，將它放回匣子，靠到他身旁。
“幸好你後來又來請了。我那時就覺得，跟你待在一起很開心。”
陸硯清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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