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狗抱起三寸釘，快步走向窯門。
齊副官帶人追到外面，只看見一片被車輪壓亂的碎磚。窯場入口有兩條車轍，一條向北，一條向東，轍邊還落著幾塊燒黑的木片。
解九爺蹲下去，捻起木片聞了聞。“車上裝過煤。”
吳老狗接過那塊木片。三寸釘先聞到濃烈的煤灰味，再往下是油布、驢糞，還有冷水氣。
陳皮的傷藥味壓在最底下，淡得快抓不住。
她沿著兩道車轍各自嗅了片刻，最後抬頭，朝北邊叫了一聲。
“北邊。”吳老狗說。
何老六急忙說。“北邊通南門，東邊能繞到水門。要進城，走南門最快！”
解九爺盯著車轍，搖了搖頭。“也可能他們就想讓我們這麼想。磚窯裡留下陳皮的衣服，車又當著我們的面走，人家不會把真路線擺在腳底下。”
吳老狗沒爭這個，抬頭看齊副官。“傳口信給佛爺。查南門和水門的車冊，運煤車、棺車、藥材車，昨夜到現在進城的，一輛不落，全翻出來。”
齊副官領命去了。
三寸釘在吳老狗懷裡動了動，爪子按住他手背。
她聞得出那件短褂有問題。
陳皮的藥味在衣服裡側，煤灰卻全堆在外頭，像有人把衣裳套在煤袋上滾過一遍。驢糞只沾了下襬一處，衣服是擱在車上的，不是陳皮穿著它走出來的。
敵人拿一件空衣服引路。
可陳皮這個人，確實進了城。
只是不知道走的哪一扇門。
南門外已經堵成了粥。
張啟山趕到時，城門洞裡一隊運煤車正等著驗牌。車伕們穿著溼透的短褂，臉上手上全是黑灰。旁邊還擠著一輛棺車，白布罩棚，車伕一聲接一聲地催守門兵放行。
城門文書房裡，幾冊記錄攤了一桌。
解九爺翻得飛快。“昨夜戌時到現在，南門進城四輛煤車、一輛藥材車、一輛棺車。水門登記過兩隻小貨船。西門乾淨。”
張啟山站在門邊，聽著外頭越來越大的吵嚷聲。“不能全扣。今天進城的煤車二十多輛，一輛輛拆開，城裡先亂。”
齊副官指著記錄。“這四輛車同一時段登記的牌，車伕卻是四個不同煤窯的。”
“先查輪痕和貨單。”張啟山道，“車全趕到側道去，抽查車底和夾層。棺車扣下。”
棺車伕一聽就炸了。“軍爺！車裡躺的是我親兄弟，昨夜病死的，家裡等著下葬！你們誤了時辰，誰擔這個責？”
守門兵按住刀柄，沒動手。
城門口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張啟山看著那口棺材，一言不發，把腰間的刀柄攥緊了幾分。
吳老狗抱著三寸釘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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