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碼頭藏在城南河灣的背風處。
舊煤棧的木牌早被拆走，岸邊只剩一排歪斜的樁子。江水拍著黑色木棧道，潮氣裡混著煤灰、爛木頭和油腥。張啟山的人已經封住兩側巷口，幾名士兵站在雨棚下，槍口朝著河面。
吳老狗扶著陳皮下車。
陳皮腳剛沾地，膝蓋便往下一沉。他抬手擋開吳老狗，自己抓住車門邊緣站住。麻藥殘留讓他眼前發黑，可他仍盯著舊倉方向，像在辨認什麼。
“倉裡有動靜。”他說。
解九爺從車上下來，把貨單展開。“你聽見了？”
“木箱拖地。”陳皮低聲道，“藤原的夥計搬箱子，右腳都會拖一下。剛才那聲拖得很重，裡面至少兩個人。”
吳老狗看向張啟山派來的副官。“佛爺的人何時到？”
“佛爺在北巷攔另一批車馬。”副官答道，“他下令，先封江，再搜倉。”
陳皮冷笑。“等他把路封完，倉裡連灰都剩不下。”
副官臉色一沉，手按上槍套。“陳四爺受了傷，少說兩句。”
“我少說一句，你們多追十條岔路。”陳皮扶著車門，眼皮都沒抬，“倉門裡的人若從水下走，軍爺打算拿地圖追？”
副官被噎了一下，沒接上話。
吳老狗抬手截住兩人。“李順，陪趙六留在車邊。解九爺，查後牆。陳皮跟我進倉。”
陳皮挑眉。“我還能進？”
“你說裡面有兩個人。”
“我說的是至少兩個人。”
吳老狗看他一眼。“那就別數錯。”
三寸釘縮在吳老狗袖口，鼻尖貼著潮溼空氣。倉門方向的氣味很雜——煤灰最重，木箱裡有麻藥、止血粉和槍油。除此之外，還有幾縷人的汗味，很淡，像被水衝過。
倉裡有人。
也有人已經走了。
吳老狗走到門前，側耳聽了聽。裡面的拖動聲又響了一下，隨後安靜。
他抬腳踹門。
插銷斷裂，門板向裡倒，煤灰迎面撲出來。
陳皮用袖口捂住口鼻，剛跨進門，便被地上的繩子絆了一下。吳老狗伸手托住他。
“別碰我。”
“你先看路。”
“倉裡鋪繩子，就是絆你們這種莽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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