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水閘室的入口藏在溝道最窄的位置。
李順扒開一層發黑的淤泥，露出半扇橫著嵌進磚牆的木板。木板上沒有門縫，只有一條被水泡腫的邊緣。解九爺拿手杖沿著邊緣敲了三下，裡面傳來回聲，空的。
“能進。”他說，“門後有東西擋著。”
吳老狗把三寸釘放到地上。她剛靠近木板，鼻尖就捉到一股新鮮的汗味。
不是牆後那兩個人。
這味道更近，人就在門裡面，呼吸急促，身上還有繩索磨破皮肉後的血腥氣。
“裡面有人。”吳老狗俯下身。
李順怔住。“水閘室沒有看守，早廢了。”
解九爺摸到木板中央的暗釘。“有人後來從外面把門釘死了。”
吳老狗抽出短刀，刀尖插進木縫，和李順一左一右撬。木板剛松，裡面滾出一隻空染料桶，桶沿撞在吳老狗腳邊，藍黑的殘液潑進黑水裡。
黴臭混著活人的恐懼味，從門後湧出來。
三寸釘側身鑽了進去。
水閘室比暗溝高不了多少，四壁堆滿破舊木架。最深處，一箇中年男人被綁在木架上，嘴裡塞著破布，雙手反剪在身後。聽見動靜，他拼命往後縮，腳上的麻繩在地面拖出一道白痕。
他看見三寸釘，先是一驚，隨後像抓住了什麼活物，喉嚨裡嗚嗚作響。
三寸釘沒急著靠近。
他身上有汗、有血，還有刺鼻的火藥油味，但沒有藤原那種淡淡的藥香。衣服是普通腳伕的短褂，鞋底沾著染料倉的藍泥。
吳老狗跟進來，蹲下割開他嘴裡的布。
男人先咳了好幾聲，才喘著說：“別、別點火……我沒想害人……”
“你是誰？”吳老狗割斷他手上的繩子，“為什麼被綁在這兒？”
男人摔坐到地上，雙腕抖得厲害。“我叫趙六，替染坊搬貨的腳伕。昨晚有人給我兩塊銀元，讓我把幾隻木箱搬進溝裡。我以為是染料，誰知道里面全是火藥。”
解九爺看向他身後的木架。“你看見陳皮了嗎？”
趙六聽見這個名字，臉上那點血色退了大半。“那個姓陳的？見過。他被兩個人押著，從北邊石門走了。肩膀還在流血，嘴裡一直罵人——罵得我差點以為他沒受傷。”
“什麼時候？”
“剛才，沒多久。”趙六抬頭看向暗溝，“他們把人拖出去後，就讓我守著火藥箱，說聽到三聲水輪響，便把線點上。可我不敢點，我想跑，才發現門被釘死了。”
三寸釘忽然轉頭，衝著染料倉方向低吼。
不是陳皮的氣味。
是火藥。
而且越來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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