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釘把鼻尖往他掌心裡縮了縮，剛想閉眼，院外傳來兩下輕叩。
趙平去而復返，手裡多了一封封口壓得歪斜的信。
紅府來人還在側門等著，鞋面全是泥，說二爺只請五爺過去，別從外院傳話。
大半夜的，肯讓泥鞋踏進側門的傳話，沒有一件是小事。
吳老狗看完信，把那頁誘餌便箋重新壓好。
“備車，從側門走。長根明早該做什麼，照舊讓他做，別為這一趟驚動他。”
三寸釘抬起腦袋。
信紙上有股淡淡的陳藥味，字寫得穩，收筆處卻洇開一點墨，像落筆的人在那裡停了很久。
車剛駛出巷口，便被陳皮攔住。
他外衣只披著一邊，另一邊肩頭墊了厚布，臉色比燈籠紙還白。
吳老狗掀開簾子，尚未開口，陳皮已經扶住車轅。
“紅府的人走得急，我看見了。你要嫌我礙事，就讓我坐車伕旁邊，別拿養傷那套話糊弄我。”
吳老狗往裡挪了半個身位。
“上來。到了紅府聽二爺的，別讓他再替你收一回場。”
陳皮搭在車轅上的手停了停。
先前那條命能保住，二月紅擔過多少干係，他心裡清楚。
這話從吳老狗嘴裡說出來刺耳，他卻找不出一句頂回去的，最終低頭鑽進車廂。
紅府偏廳還亮著燈。
桌上擺著三隻舊藥罐，一本包了布皮的方冊，旁邊另放一匣陳年藥材。
二月紅坐在燈下，手指壓著匣蓋，聽見腳步，先看了陳皮的肩。
“既然來了，就坐穩聽完。你若只想出去找人動刀，今夜這扇門，我不會讓你過。”
陳皮喉頭動了動，坐在最下首，連茶都沒碰。
三寸釘被吳老狗放在鋪了軟墊的椅子上。
她聞見熟悉的藥苦，裡面有曬乾的梨皮氣，輕得幾乎散盡。
這裡收拾得太仔細，連罐口殘留的灰都擦得乾淨。
二月紅把一封詢價函推到桌中央。
“漢口一家藥行託人來問，願出重金收舊方，點名要她生前治咳血用過的，早一味，晚一味都不行，還要藥鋪抓藥的原票。”
吳老狗沒有碰信，先問了句：“託的是誰？來人見過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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