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諭紀元三五四三年,七月初。
南方小鎮的盛夏愈發炎熱,但江辰居住的青磚小院內,因為在屋簷與牆體內部鋪設了迴圈降溫管線,依然保持著清涼宜人的溫度。
這天傍晚,夕陽的餘暉穿過院牆上的青藤,在石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江辰坐在石桌旁,面前擺放著天火剛剛透過自動滑軌送來的晚餐。
晚餐很簡單,一碗晶瑩剔透的米飯,一盤清炒時蔬,一碟紅燒排骨,外加一盅熬得恰到好處的竹蓀雞湯。
江辰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吃著碗裡的米飯。
然而,吃了沒幾口,他夾菜的動作卻漸漸慢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盤色澤紅潤的排骨上,思緒卻不知不覺地飄出了這個微縮沙盤世界,回到了現實中。
他親眼見證著大夏從一個剛剛步入石器時代的部落,一步步成長為如今這個科技昌明、物資充裕、制度嚴密的龐大帝國。
俗話說,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在大夏待的時間越久,當江辰偶爾跳出造物主的身份,站在一個廣大普通人的視角去審視大夏與現實世界的差異時,他內心深處對於現實世界某些規則與現狀的不滿,就會變得越來越清晰。
在大夏,由於土地與基礎資源的公有化,加上政府對全國物資的統籌調配,任何一個踏實肯幹的普通百姓,都不需要為基本的生存、醫療、教育和養老發愁。
社會的上升通道完全向有能力、有貢獻的人敞開,律法與祭司院的監督機制更是讓那些試圖盤剝底層的人沒有任何生存的空間。
每個人活著,都有著充足的尊嚴與奔頭。
可現實世界呢?
想到這裡,江辰腦海深處一段塵封已久的童年記憶,浮現了出來。
那還是他上小學時候的事情。
那一年冬天,臨近春節,天氣很冷,風颳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那時候家裡超市才剛開起來沒多久,因為自己當時大病一場,家裡沒剩幾個錢了。
為了家裡的生計著想,父親選擇了當時火熱的房地產行業。
當時父親投門子,扒窗戶,送了不少禮,好不容易在同學介紹下,包了一個小型的建築裝修工程,帶著十幾個同鄉的工友辛苦幹了大半年。
結果工程圓滿驗收後,發包方的那個老闆卻以各種資金週轉不開為理由,死活壓著幾十萬的工程尾款不給。
眼看著就要過年了,手底下的工友們都指望著這筆血汗錢回家買年貨、給孩子交學費。
為了把賬要回來,一向老實本分,平時在家裡一向和聲細語的父親,不得不揣著家裡僅剩的一點積蓄,帶著年幼的江辰,去當時市裡最高檔的一家酒樓,請那個欠錢的老闆吃飯。
因為江辰太饞了,父親實在抵不過他的糾纏。
江辰至今都還記得那天晚上包廂裡的畫面。
滿桌子的山珍海味,是父親咬著牙點下來的,自己一口都沒捨得吃。
那個欠錢的老闆大腹便便地坐在主位上,手腕上戴著明晃晃的金錶,嘴裡叼著昂貴的雪茄,身邊還跟著幾個滿臉橫肉的隨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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