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讓看了一眼臺下黑壓壓的人海，腦海裡閃過昨晚在永珍門裡翻開的那本書。
拍一部電影要幾個月，寫一本書能打動的人也是陸陸續續的。
想在浮生門徹底沉入地底之前，湊夠搬空整座深淵圖書館的聲望，靠以前那種細水長流的辦法已經來不及了。
他從那位落榜美術生身上學到的唯一東西，就是把成百上千萬人拉進同一個場域裡。
當幾百萬人肩並肩站在一起，幾億人同時守著同一塊螢幕，個體的理智就會順著周圍人的體溫一起蒸發。
這時候只需要幫所有人找一個共同的宣洩口，告訴這群被壓抑了太久的普通人：你們生來就該是偉大的，只是舊世界的籠子太小，裝不下你們的野心。
他閉上眼睛，將漢尼拔帶給他的上位者氣息重新聚攏；將牙叔弗雷迪的感染力回想起來；將那些已經流入綠洲的靈魂，以自己的理解盡數找回。
然後他抬起眼，目光掃過臺下五百萬張仰起的面孔，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片曠野與場外幾億人的耳朵：
“這兩天，外面有很多所謂的精英和專家在替人類操心，他們憂心忡忡地問我，現實世界已經夠好了，為什麼還要造一個綠洲，讓幾千萬人、幾億人在夢裡多活八個小時？”
陸讓頓了頓，嘴角勾起。
“他們當然覺得現實夠好了！”
“因為在一百八十年前，當他們的先輩坐著火輪瓜分這個世界的時候，就已經把所有的好位置都佔滿了！他們圈走了最繁華的土地，鎖死了所有向上的大門，搭好了高高在上的戲臺，然後在臺下襬滿了密密麻麻的板凳！”
“他們指望著你們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老老實實地坐在板凳上，看著手掌大的玻璃螢幕，為他們編造的悲歡離合鼓掌、買單，然後安安靜靜地睡去，直到老死！”
臺下五百萬人的呼吸漸漸粗重。
“但是——”
陸讓往前邁了一步，聲音陡然拔高：
“這片土地上的人，骨子裡從來就不甘心只當個看客！”
“過去三天，我在這個世界裡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一個在現實裡修了二十三年車的老師傅，在夜航驛站裡只用了三個小時，就手搓出了一臺讓豪車品牌汗顏的越野超跑！我看到一個前半生連腰都直不起來的老人，提著一根鐵棒，把黑風山的漫天妖魔殺得聞風喪膽！”
“在舊世界的眼裡，他們只是修車工，只是老藝人，你們也只是毫不起眼的普通人！”
“可在我眼裡，在綠洲的眼裡，你們是被舊世界耽誤了太久的建築師、工程師、將軍和齊天大聖！”
臺下的人群裡瞬間爆發出一陣騷動，無數年輕人的胸膛劇烈起伏！
“你們從來就不平庸！你們的腦子裡裝滿了奇思妙想，胸口憋著一團足以把天燒穿的火焰！你們以前之所以沉默，只是因為舊世界的棋盤早就擺滿了，沒有人給你們留下可以放開手腳的天地！”
陸讓猛地轉過身，抬手指向身後那片一望無際的北方曠野。
漫天金色的流光，沿著初始廣場北側的石階轟然鋪開，在遼闊的平原大地上烙下了一道橫貫東西的璀璨分界線！
“很多人都發現了，過去三天，北邊這片比任何國家都要遼闊的中央大陸，我沒有留下一磚一瓦，也沒有安排一個角色。”
“有人問我，陸讓，你是不是忘了做北邊的地圖了？”
“我沒有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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