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大半年前的一場慈善酒會。他記得很清楚，那天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定製西裝，正和朋友交談，忽然一個身影撞了過來，一整杯紅酒潑在了他身上。面前的小姑娘慌慌張張地道歉，手忙腳亂地拿紙巾幫他擦，手指隔著溼透的襯衫布料觸碰他的胸膛，溫熱而慌亂。他低頭看著她，她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睛裡滿是歉意和無措，像一隻闖了禍的小貓。
“我當時就想，”顧言之的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容，“這個小姑娘，慌慌張張的，挺可愛。”
林星晚怔怔地看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從來沒想過，那次她精心策劃的“偶遇”——雖然是衝著陸景琛去的，誤傷了顧言之——在他心裡留下了這樣的印象。
輪到沈墨言了。他靠在沙發靠墊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想了想，然後說：“她在酒會上懟我的時候。”
同樣是那場慈善酒會。他看到她故意往顧言之身上撞，忍不住上前嘲諷了幾句。本以為她會像其他女明星一樣賠著笑臉討好他，沒想到她不但不怯場，反而向前邁了一步，幾乎貼到他胸前，仰起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沈老師這麼關注我，是不是愛上我了？”
“你知道嗎，”沈墨言側過頭看著她，眼睛裡帶著笑意，“很少有人敢這麼跟我說話。大部分人要麼捧著我，要麼怕我，要麼想利用我。只有你，是真的一點都不慣著我。”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裡少了幾分玩笑，多了幾分認真，“那一刻我就覺得，這人挺特別的。”
林星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表情。
第三個是陸景琛。他沒有猶豫，像是這個問題他已經在自己心裡回答過很多遍了：“她假裝崴腳的時候。”
林星晚的動作頓住了。
那是同一場酒會。她故意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腳下一滑，整個人朝他倒去。他穩穩地接住了她，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問了一句“故意的？”她眨眨眼睛，露出一個略帶俏皮的笑容反問“陸總覺得呢？”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裝的？”陸景琛看著她，語氣平淡，但眼底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演得太用力了。真正崴腳的人重心不會往反方向倒。”
林星晚的臉一下子紅了。那種被人當場拆穿的窘迫感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你……你當時就知道了？”
“嗯。”
“那你為什麼不拆穿我？”
陸景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有直接回答。過了幾秒，他才說了一句：“因為我想看看，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沒有說的是，那天晚上他回到辦公室之後，讓人查了她的資料。他也沒有說的是，從那一刻起，他就開始注意她了。
林星晚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原來從一開始，她就沒有瞞過他。
江辰是第四個。他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樣子，手裡的威士忌已經見底了，他又給自己倒了一點。他沉默的時間比所有人都長，長到沈墨言差點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了：“她在酒會上和別人說話的時候。”
那是那場酒會的後半段。他靠在角落裡，手裡端著一杯香檳，百無聊賴地打量著滿場虛偽的笑臉。然後他看到了她——她剛從陸景琛那裡碰了一鼻子灰，轉身的瞬間，臉上的失落只停留了半秒就被一個完美的微笑取代了。她重新挺直腰背，踩著高跟鞋走向吧檯，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個變臉的速度很有意思。”江辰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一段表演素材，“前一秒還在沮喪，後一秒就戴上了面具。我當時在想，這個人要麼是天生的演員，要麼身上藏著很多故事。”
他頓了頓，喝了一口酒：“不管是哪一種，都值得我拍。”
林星晚愣住了。她一直以為江辰注意到她，是因為她在試鏡時的那場哭戲。沒想到在那之前，他就已經看見她了。
最後一個是蘇然。他已經喝了好幾杯酒，臉頰泛紅，眼神有些迷離。輪到他回答的時候，他先是看了林星晚一眼，然後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的邊緣，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醉意和全部的真誠：“她對我笑的時候。”
他抬起頭，看著林星晚，眼眶微微泛紅：“我第一次見到姐姐，是在那場酒會的露臺上。我一個人站在那裡，誰也不認識，覺得自己根本不屬於那個地方。然後姐姐過來了，看到我在那兒，對我笑了一下，問我‘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他永遠記得那個笑容。夜風吹起她的紅裙，月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是整個世界都變得溫柔了。
“那一刻我覺得，”蘇然的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碎什麼似的，“全世界都亮了。”
林星晚愣住了。她記得那個場景——那是她為了躲避沈墨言跑到露臺上透氣，看到一個年輕的男孩孤零零地站在那裡，像一隻迷路的小鹿。她走過去打了個招呼，對他笑了一下。她當時只是覺得這個男孩子看起來太孤單了，想讓他不那麼緊張而已。她不知道那個笑容對他來說意味著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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