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電來得毫無徵兆。
大約晚上十點，客廳裡的燈忽然閃了一下，然後徹底熄滅了。電視螢幕黑下去，空調的嗡鳴聲戛然而止，冰箱停止運作，整個別墅陷入一片徹底的寂靜和黑暗。
“怎麼回事？”沈墨言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保險絲燒了？”顧言之的聲音聽起來很冷靜。
“不是。”陸景琛的聲音從沙發的方向傳來，他大概是看了一眼手機，“整個區域都黑了，外面也沒有燈。應該是線路故障。”
林星晚摸索著想站起來，腳踢到了一個空酒瓶，發出咕嚕嚕的聲響。她穩住身體，說：“有沒有手電筒或者蠟燭？”
“我去找。”蘇然的聲音已經往廚房的方向移動了，腳步聲磕磕絆絆的，中間撞了一下椅子，悶哼了一聲，但沒有停下來。
幾分鐘後，他摸黑回來了，手裡攥著一把東西：“找到了！抽屜裡有蠟燭和打火機。”
火柴劃亮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一小簇火苗亮起來，照亮了蘇然的臉——他的額頭上蹭了一點灰，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找到了什麼寶藏。他一根一根地點燃蠟燭，在茶几上擺開了五六根，橘黃色的光芒在客廳裡鋪展開來，驅散了黑暗，也把每個人的臉映照得柔和而朦朧。
燭光搖曳，影子在牆壁上晃動。窗外的世界是完全漆黑的，沒有星光，沒有月光，只有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裡亮著溫暖的燭火。
“這下好了，什麼都幹不了了。”沈墨言癱回沙發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訊號也變差了，只剩一格。”
“那就什麼都不幹。”林星晚重新在沙發上坐下來，伸手拿起一瓶還沒開的梅子酒，用牙齒咬開瓶蓋，給自己倒了一杯，“反正也出不去，聊聊天也挺好。”
她的語氣輕鬆隨意，像是真的很享受這個意外的停電之夜。燭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在她垂下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五個人各自找位置坐了下來。顧言之坐在她左手邊的單人沙發上，沈墨言佔據了長沙發的一端，陸景琛靠在另一端的扶手上，江辰在地毯上席地而坐，背靠著沙發邊緣。蘇然在猶豫了一下之後，在林星晚腳邊的地毯上坐了下來，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小狗。
“聊什麼？”沈墨言問。
“隨便聊聊。”林星晚喝了一口酒，“比如，你們有沒有什麼秘密，從來沒跟別人說過的那種？”
“你這是藉著停電套我們的話。”沈墨言斜了她一眼。
“怎麼，不敢說？”
“激將法對我沒用。”沈墨言嘴上這麼說，沉默了兩秒之後卻開口了，“行吧，我說一個。我出道之前，在讀了幾年書，當時家裡窮，我在便利店裡打過半年工。有一次遇到搶劫，我躲在貨架後面嚇得發抖，等劫匪走了之後才發現自己尿褲子了。”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林星晚第一個笑出了聲。她的笑聲在燭光中清脆地迴盪，像是被點燃了一樣，其他人也跟著笑了起來。沈墨言自己也笑了，一邊笑一邊罵：“笑什麼笑！你們遇到過搶劫嗎！”
笑聲平息之後，氣氛明顯鬆弛了許多。顧言之也分享了一個故事——他剛入行的時候，在一部古裝劇裡演一個只有三句臺詞的小太監，因為太緊張，把“皇上駕到”喊成了“娘娘駕到”，被導演罵了整整半個小時。江辰難得開口，說他大學時期拍的第一部短片，因為忘記儲存檔案，整個專案從頭來過，他在機房哭了四十分鐘。
蘇然講了他小時候養的一隻倉鼠，有一天從籠子裡跑丟了，他找了整整一個星期，最後在沙發底下找到了它的屍體。講到一半他自己哽咽了，林星晚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他才平復下來繼續講完。
輪到林星晚的時候，她想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出道前兩年，試鏡被拒絕了三十多次。有一次我身上只剩兩百塊錢，交完房租就只夠吃泡麵。我蹲在出租屋裡一邊吃泡麵一邊看別人的試鏡影片，心想總有一天我也要讓那些人拒絕過我的人後悔。”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但燭光映在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那裡微微閃動。
“後來呢？”蘇然仰著頭問她。
“後來？”林星晚笑了一下，“後來他們就後悔了啊。”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在場的五個男人同時沉默了。他們看著她在燭光中的側臉，那張臉上帶著笑意，但他們都看到了那笑意之下藏著的堅韌和倔強。
“唱首歌吧。”沈墨言忽然提議，“反正也出不去，閒著也是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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