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是被鳥叫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晶吊燈——是別墅客廳的吊燈，此刻正亮著，說明電力已經恢復了。晨光從落地窗外透進來，淡金色的，帶著清晨特有的清冽和新鮮。
她花了幾秒鐘才想起來昨晚發生了什麼。
停電。蠟燭。故事。歌聲。然後——
她的記憶在黑暗中斷裂了。那些破碎的畫面碎片一樣湧上來：嘴唇的溫度，手指的觸感，黑暗中交錯的呼吸，五味混雜的味道。她的臉頰瞬間燙了起來。
她動了動身體，發現自己正蜷縮在長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羊毛毯。有人把靠枕墊在了她腦袋底下，讓她睡得更舒服一些。她側過頭，看到客廳裡東倒西歪的景象——
沈墨言橫躺在另一側的沙發上，一條腿搭在扶手上，姿勢極其囂張，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顧言之靠在單人沙發上，頭微微偏向一側，睡得很安靜，連姿勢都很端正。江辰蜷縮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底座，身上蓋著一件外套，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是微微蹙著的。陸景琛坐在靠窗的單椅上，雙臂交叉在胸前，頭微微後仰，下頜線繃出一個凌厲的角度——他連睡覺都帶著一種防備的姿態。
蘇然不見了。
林星晚撐著身體坐起來，毯子從肩膀上滑落。她環顧了一圈，然後聞到一股香味——煎培根的油脂香氣混合著烤麵包的麥香，從廚房的方向飄過來，在清晨的空氣裡格外誘人。
她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繞過睡著的四個人，走到廚房門口，看到蘇然正背對著她站在灶臺前。
他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白T恤，頭髮已經用水捋順了，腰間繫著一條淺灰色的圍裙。他的動作流暢而自信——左手握著煎鍋的手柄，手腕輕輕一抖，鍋裡的荷包蛋在空中翻了個面，穩穩落回鍋中，邊緣焦黃，蛋黃晶瑩飽滿。旁邊的平底鍋裡培根正滋滋地冒著油花，香氣四溢。料理臺上已經擺好了幾碟小菜——涼拌黃瓜、醬牛肉、一碟切好的水果，擺盤精緻，色彩搭配得當，完全不像是臨時發揮的水平。
林星晚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有些意外。
她之前在蘇然家吃過一次飯。蘇然邀請她去他家，說要親手給她做飯。她當時沒抱什麼期望——一個從小養尊處優的富家少爺，能做出什麼像樣的菜來？結果那頓飯讓她徹底刮目相看。紅燒排骨軟爛入味，清炒時蔬火候恰到好處，連一碗簡單的番茄蛋花湯都做得鮮甜可口。她當時問他怎麼會做飯，他不好意思地說是出國留學那幾年練出來的——吃不慣國外的食物，只好自己學著做，慢慢地就愛上了烹飪。
此刻看著他熟練地操控著煎鍋，林星晚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比昨晚那場混亂的狂歡更讓她心動。認真做飯的人，身上有一種安靜的魅力。
“醒了？”蘇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一樣回過頭來。他看到林星晚站在門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像清晨的陽光一樣明亮：“姐姐早安！我做了早餐，你再等一下，馬上就好了。”
他轉過身，從烤箱裡取出了一盤烤得金黃酥脆的吐司，又倒了兩杯咖啡。整個流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慌亂。
林星晚走到料理臺旁邊，看了一眼他準備好的成果——煎蛋、培根、烤吐司、涼拌黃瓜、醬牛肉、水果拼盤，中西合璧，非常豐富。她伸手捏了一塊醬牛肉放進嘴裡，鹹香適口，肉質軟嫩，和她上次在他家吃到的是一個味道。
“好吃。”她說。
蘇然的耳朵尖又紅了，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姐姐先去洗手吧，我去叫他們起來。”
“讓他們再睡會兒吧。”林星晚說，拿起一片烤吐司咬了一口，“難得都睡得這麼沉。”
蘇然點了點頭，但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他把煎蛋和培根分裝在盤子裡，又把小菜和水果精心地擺放好，像是米其林大廚在為貴賓準備一道藝術品。林星晚靠在料理臺邊喝著咖啡，看著他忙前忙後的樣子，晨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淡金色的輪廓。
二十分鐘後，其他人陸續被香味勾醒了。
沈墨言是第一個循著味兒摸到廚房的。他睡眼惺忪地靠在門框上，看到料理臺上滿滿當當的早餐，愣了一下：“誰做的？”
“我。”蘇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應了一聲。
沈墨言難以置信地看了蘇然一眼，又看了看那桌賣相極佳的早餐，表情複雜：“你小子還有這手藝？”
蘇然靦腆地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又多煎了一個蛋。
六個人擠在別墅的小餐廳裡，圍著一張不算大的木桌，吃了一頓豐盛的早餐。煎蛋的邊緣焦脆，蛋黃還是溏心的；培根煎得恰到好處，不幹不膩；醬牛肉是蘇然昨晚提前醃好的，入味透徹。每個人都吃得很安靜——不是因為尷尬，而是因為太好吃了，顧不上說話。
沈墨言吃完第一塊醬牛肉之後，默默地又夾了兩塊，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還行吧”，但手上的速度暴露了他的真實想法。顧言之嚐了一口涼拌黃瓜之後，看了蘇然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的讚賞。江辰沒有說話，但他把盤子裡的東西吃得乾乾淨淨，一粒麵包屑都沒剩下。陸景琛吃得不多，但他破例添了半杯咖啡，這在他是很少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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