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言咧嘴一笑：“綁的就是你。”
顧言之把一支筆遞到她手邊，動作輕柔，像是在遞一件易碎的珍寶。
林星晚接過筆，在買方那一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客廳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簽完最後一筆，她放下筆，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抬頭看著面前這五個人。“謝謝”兩個字太輕了，她說不出口。她只是看著他們，一個一個看過去——顧言之溫柔的目光，沈墨言得意的笑容，陸景琛嘴角若有若無的弧度，江辰垂下的眼睫下藏著的溫度，蘇然亮晶晶的眼睛。
“那，”她開口，“什麼時候開始裝修？”
裝修是個大工程。
房子雖然是現成的，但要把一棟閒置已久的別墅變成六個人共同的家，需要改動的地方遠比想象中要多。好在五個人各有各的專業領域和人脈資源，分工明確得像是早就商量好的。
顧言之負責整體規劃和硬裝。他做事細緻周全，帶著設計師把整棟房子從上到下測量了一遍，每一個房間的功能、每一面牆的顏色、每一條管線的走向都在圖紙上標註得清清楚楚。他和設計師討論方案的時候，語氣平和但態度堅定，偶爾會因為一個插座的位置和設計師爭論半天。林星晚有一次路過，聽到他在電話裡說：“不行，她怕冷，地暖的功率必須再加一級。”她沒有出聲，但回到房間之後對著鏡子笑了一下。
沈墨言負責傢俱和軟裝。他對生活品質的要求極高，品味也確實在線——客廳的沙發是他跑了三家店親自試坐之後選定的，餐廳的吊燈是他從義大利的一個小眾品牌訂的，連走廊裡掛的畫都是他託朋友從拍賣行拍回來的。但他的審美偏向張揚和前衛，有時候選出來的東西會讓其他人皺眉頭。
“這個茶几為什麼要做成不規則形狀？”江辰看著效果圖，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這叫設計感，你懂不懂？”
“我只知道它會逼死強迫症。”
“你又不是天天盯著茶几看！”
“我天天從客廳經過。”
“行了，”林星晚及時出面調停，“茶几選正常的款式，但你可以在你自己的房間裡隨便折騰，我不攔你。”
沈墨言癟了癟嘴，但沒再堅持。
江辰負責庭院和後院的設計。他不愛說話，但他的設計圖紙會替他說話。銀杏樹下他設計了一張弧形的木質長椅，繞著樹幹半圈，既能坐著乘涼，又不破壞樹根的生長空間。後院他保留了泳池，但在周圍鋪了防腐木地板，架了一排暖色的燈串，角落裡留出一塊空地預備做露天影院。他還特意在圍牆邊種了一排竹子，說是可以擋風，也可以增加私密性。
蘇然負責廚房和餐廳。這是他主動爭取來的，理由充分得讓人無法反駁：“以後主要是我做飯，所以廚房必須按照我的習慣來設計。”他花了整整一週研究櫥櫃的高度、操作檯的動線、儲物空間的分佈，甚至連冰箱的開門方向都反覆確認過。他在網上買了十幾個收納盒，分類標籤寫得工工整整——調料、乾貨、烘焙工具、備用餐具。林星晚去參觀過一次他的“工地”，看到他在筆記本上畫的廚房佈局圖，精細程度堪比專業設計師。
“你是不是有點過於認真了？”她靠在門框上問。
蘇然抬起頭，一臉正經：“廚房是家裡的心臟，不能馬虎。”
林星晚被他這句話擊中了一下，愣了兩秒才笑著搖了搖頭。
陸景琛沒有參與具體的裝修事務，但他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他讓助理把所有裝修合同稽核了一遍，把每一個條款的風險都標註出來，還重新談判了幾個供應商的價格，最終省下來的錢夠買一套不錯的音響系統。他把這份報告放在林星晚面前的時候，只說了一句話：“剩下的預算可以給你們買個好一點的投影儀。”
林星晚翻了翻那份報告，被上面密密麻麻的批註和專業術語看得頭暈，但她看懂了最後一頁的那個數字——省了將近二十萬。
“……你是魔鬼嗎？”
陸景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面無表情：“習慣了。”
裝修持續了將近兩個月。這期間，六個人輪流去現場監工，偶爾會在那裡碰面。有時候是顧言之和江辰在院子裡討論竹子的種植間距，有時候是沈墨言和蘇然為了廚房島臺的材質爭論不休，有時候是陸景琛突然出現在門口，視察一圈之後留下一句“進度太慢了”，然後揚長而去。
林星晚是去得最頻繁的一個。她喜歡站在那棵銀杏樹下，看著房子一點一點變成她想象中的樣子。外牆重新粉刷成了暖白色，窗框換成了深胡桃木色，和銀杏樹的色調形成了默契的呼應。前院鋪了一條青石板小路，兩側種了她喜歡的繡球花。二樓主臥的陽臺擴大了一些，放了一把藤編搖椅和一盞落地燈——那是她唯一堅持要自己設計的角落。
十二月初，裝修終於完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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