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在歡聲笑語中漸漸進入尾聲。
月亮升到了半空中，又大又圓，銀色的光輝灑滿了整個庭院。三角梅的枝葉在月光下投出斑駁的影子，暖黃色的燈串在微風中輕輕搖晃，像是一群迷路的螢火蟲落在了花叢裡。
桌上的菜餚已經被掃蕩得差不多了，烤章魚的盤子空了，檸檬蝦只剩幾隻蝦殼，橄欖油浸蔬菜的湯汁被蘇然用烤餅蘸著吃了個乾淨。白葡萄酒開了第三瓶，沈墨言倒酒的時候手已經開始有些不穩，酒液灑了一些在桌布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我跟你們說，”沈墨言舉著酒杯，臉色泛紅，眼神已經開始渙散，“這趟旅行——是我今年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確實挺好的……”蘇然小聲嘀咕了一句，他喝得也不少，臉頰紅撲撲的，說話的時候已經開始有些大舌頭了，“因為有姐姐在。”
“你又來了。”沈墨言翻了個白眼，“蘇然你能不能不要三句話不離你姐姐。”
“我說的是實話！”
“實話也不能老說啊，你看看你那副樣子，像一隻被馴化了的金毛——”
“你才是金毛！你全家都是金毛！”
“我全家就我一個人，你罵吧，我不在乎。”
兩個人又開始拌嘴，聲音越來越大，但誰都沒有真的生氣，反而越吵越樂，最後兩個人都笑得趴在了桌子上。江辰坐在一旁，端著酒杯，嘴角難得地勾起了一絲弧度。他今晚也喝了不少，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依然清醒，但他拿相機的時候手抖了兩下，沒能對準焦，於是乾脆把相機放下了，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顧言之放下酒杯，看了一眼時間：“不早了，明天還有安排，大家早點休息吧。”
“這才幾點啊……”沈墨言抗議，但話音未落就打了一個響亮的哈欠。
“走吧走吧。”顧言之站起來，伸手把沈墨言從椅子上拉了起來。沈墨言踉蹌了一下，站穩之後拍了拍顧言之的肩膀，含糊不清地說了句“謝了兄弟”，然後晃晃悠悠地往屋裡走去。
蘇然也被江辰叫了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林星晚伸手扶了他一把，他立刻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了她的手臂，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姐姐晚安”，然後被江辰半拖半拽地帶走了。
顧言之走在最後，經過林星晚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他低頭看著她，月光在他的眼底投下柔和的陰影。
“你也早點休息。”他說。
“嗯。”
他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了。
庭院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林星晚沒有立刻起身。她坐在椅子上，看著桌面上杯盤狼藉的殘局，聽著遠處海浪拍打巖壁的聲音。晚風吹過，三角梅的葉子沙沙作響，空氣中還殘留著炭火和香料的氣味。她端起自己最後那半杯酒，慢慢地喝完，感受著酒液在口腔中殘留的果香和微澀的回甘。
她站起來，正準備收拾桌上的碗碟，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放著吧，明天民宿的人會收。”
她回過頭，看到陸景琛還坐在他的位置上。他面前放著一杯幾乎沒怎麼動過的白葡萄酒，杯壁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他今晚喝得不多——或者說，他看起來喝得不多。但他的目光和平時有些不一樣，少了一些銳利，多了一層薄薄的、像是被酒精軟化過的霧氣。
“你沒跟他們一起走？”林星晚問。
“沒有。”陸景琛端起酒杯，把最後一口酒喝完，然後放下杯子，站了起來。他的動作依然沉穩，但站起來的時候，他的手在桌沿上撐了一下——一個很小的動作，如果不是林星晚正好在看他的話，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也喝多了。
這個認知讓林星晚心裡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她從來沒有見過陸景琛喝多的樣子。在她的印象裡，他總是那個在所有人都醉倒之後依然清醒的人，那個永遠掌控著局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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