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坐在中間一排靠窗的位置，頭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夜景。五天的希臘之旅像是一幅色彩斑斕的畫，而眼前灰藍色的城市夜景則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作品。兩幅畫在她腦海中交替閃現，讓她產生了一種微妙的錯位感。
坐在她旁邊的顧言之也沒有睡。他側過頭，看到她睜著眼睛看窗外，輕聲問了一句：“睡不著？”
“在想事情。”林星晚沒有轉頭。
“想什麼？”
“想——”她頓了頓，“回到別墅之後，一切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顧言之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會不一樣。但不一樣不一定意味著不好。”
林星晚終於轉過頭看著他。車廂內的光線很暗，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路燈照亮他的臉。他的表情很平靜，目光中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你好像總是很確定。”她說。
“我不是確定，”顧言之說，“我只是相信——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能處理好。”
林星晚看著他，沒有回答。但她心裡某根緊繃的弦，悄悄地鬆了一點。
車子在四十分鐘後駛入了一條安靜的街道。這條街道兩旁種著高大的法國梧桐，枝葉在路燈下投出斑駁的樹影。商務車在一扇黑色的鐵藝大門前減速，大門自動向兩側滑開，露出一條鋪著青石板的車道。
車道兩側的繡球花已經過了花期，但修剪整齊的灌木在路燈下依然顯得生機勃勃。車道的盡頭，那棟紅磚外牆的三層別墅靜靜矗立在夜色中——暖白色的外牆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深胡桃木色的窗框透出暖黃色的燈光，那是智慧系統設定的歡迎模式，在主人回家前自動亮起。
前院那棵巨大的銀杏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枝葉沙沙作響。樹下那張弧形的木質長椅在月光中投下一道溫柔的剪影。
車子在門廊前停穩。六個人陸續下了車，伸展著坐了太久而僵硬的四肢。司機已經把行李箱一個個搬了下來，碼放在門廊下。
林星晚站在前院裡，仰頭看著這棟在月光下安靜矗立的房子。銀杏樹的葉子在夜風中輕輕擺動，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想起裝修那兩個月的點點滴滴——顧言之為了地暖功率和設計師爭論，沈墨言和江辰為了茶几的形狀拌嘴，蘇然在廚房裡量了又量，江辰蹲在院子裡一棵一棵地種竹子，陸景琛默默地審完了所有合同省下了二十萬。
那些畫面在腦海中一一閃過，像是電影蒙太奇一樣快速而溫暖。
“姐姐，發什麼呆呢？”蘇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已經跑到門廊前，手指按在指紋鎖上。
“沒什麼。”林星晚收回思緒，朝他笑了笑，“開門吧。”
蘇然按下指紋，門鎖發出一聲清脆的“滴答”。他推開門，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暖黃色的光傾瀉而出，照亮了門檻前的一片地面。
林星晚跟在他身後跨進門檻。玄關的燈光灑在她身上，驅散了深夜的寒意。她站在玄關處，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空間——右手邊是開放式的客廳和餐廳，左手邊是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樓梯扶手是原木色的，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客廳裡的布藝沙發是米白色的，茶几上擺著她出發前隨手放在那裡的那本希臘詩集，落地窗外是後院的小花園，月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銀白色的光。
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檸檬草薰香的味道，是她喜歡的那款香薰——有人在她們回來之前提前點上了。
她站在玄關處，看著這一切，心裡湧起一陣奇異的踏實感。
回來了。
身後傳來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音和幾個人進門時零碎的腳步聲。沈墨言一進門就把自己扔進了沙發裡，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還是家裡的沙發舒服。希臘的沙發太硬了。”
“那是因為你每天都是在別人房間的沙發上睡著的。”顧言之笑著接了一句，把自己的行李箱靠牆放好。
江辰已經提著行李箱上了二樓，腳步聲在樓梯上漸漸遠去。陸景琛是最後一個進來的，他關上門，在玄關處站了片刻，看著客廳裡散落著的行李箱和癱在沙發上的沈墨言，表情在燈光下顯得比在機場時柔和了一些。
“大家都早點休息，”他說，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客廳裡足夠清晰，“明天我去買菜，晚上大家一起吃頓飯。”
“好耶！”蘇然從樓梯上探出頭來，“我要吃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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