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航班在下午兩點。
行李在前一天晚上就已經收拾好了。林星晚的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加一個隨身包，但包裡多了一些這五天攢下來的零碎——那枚銀質的貝殼書籤，幾張拍立得的照片，一本舊版的希臘詩集，還有一顆沒來得及吃的薄荷糖。
她把這顆糖放在隨身包的夾層裡，和那枚書籤放在一起。
出發前，六個人在民宿的庭院裡拍了最後一張合影。民宿老闆幫他們按的快門，鏡頭裡六個人站在三角梅花架下，身後是蔚藍的愛琴海和白色的屋頂。陽光很好，海風很輕，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有的大大方方，有的含蓄內斂，有的藏不住得意，有的強撐著平靜。
林星晚站在中間，左邊是蘇然，右邊是顧言之。沈墨言在她身後比了個剪刀手，江辰站在最邊上，陸景琛站在另一側。
快門按下的一瞬間，定格了這五天所有的故事。
去機場的車是一輛七座商務車。上車的時候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混亂——六個人五個座位，後排三個，中間兩個，副駕一個。
蘇然第一個衝上去佔了後排中間的位置，然後拍著左邊的座位喊“姐姐坐這兒”。沈墨言二話不說搶了右邊的座位，理由是“我暈車要靠窗”。顧言之笑了笑，坐到了中間那排靠窗的位置。江辰坐到他旁邊，把中間的過道位空了出來。陸景琛最後一個上車，看了一眼剩下的座位——副駕駛座——面無表情地坐了上去。
林星晚坐在後排中間，左邊是蘇然，右邊是沈墨言，前面是顧言之和江辰的後腦勺，副駕駛座上是一個沉默的後腦勺。
她被夾在中間，感覺自己像一塊被五塊磁鐵同時吸引的鐵片。
車開了。民宿的白色建築在後視鏡裡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一個轉彎處。蘇然趴在車窗上往回看了好久，直到什麼也看不見了才轉回來。
“我會想念這裡的。”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惆悵。
“我也是。”沈墨言難得沒有懟他，“尤其是那個懸崖上的日落觀景點。”
“還有那家賣烤章魚的小店。”顧言之從前排回過頭來補充了一句。
“還有那條石板路，早晨去跑步的時候特別舒服。”江辰說。
車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所有人同時看向了副駕駛座的方向。
陸景琛從後視鏡裡感受到了五道目光的注視，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懸崖酒店是我訂的。”
“就這樣？”沈墨言不滿地嚷嚷，“我們都說了那麼多，你就說一句這個？”
“那家烤章魚店的賬單也是我結的。”陸景琛面不改色地補充了一句。
車裡爆發出一陣笑聲。連林星晚都沒忍住，笑了出來。她看著後視鏡裡陸景琛的眼睛——他也在看她，目光在鏡中交匯了一瞬，然後他移開了視線。
飛機起飛後，窗外的景色從城鎮變成了海岸線，又從海岸線變成了一望無際的雲海。愛琴海的顏色在舷窗外越來越遠，最後被厚厚的雲層遮住了。
林星晚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逐漸縮小的藍色海面，心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五天的時光像是一場夢，美好得不像是真的。而現在，夢要醒了。
“在想什麼？”左邊的顧言之輕聲問她。
“在想這五天。”林星晚沒有轉頭，“像是偷來的時間。”
顧言之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那就把它當成一份禮物。偷來的東西要還，禮物不用。”
林星晚轉過頭看著他。他的側臉在舷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你呢？”她問，“你在想什麼？”
顧言之低下頭，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我在想，回去之後要怎麼面對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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