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回聲》在國內正式上映，首日票房破億，創下了文藝片的歷史紀錄。影評人稱之為“年度現象級作品”，觀眾在社交媒體上自發刷屏，沈墨言的主題曲登上了各大音樂榜單榜首，連帶著“拾光甜品”都成了網紅打卡地——粉絲們慕名而來，想在蘇然的小店裡碰運氣偶遇幾位主創。
但此刻，這六個人都不在任何一家甜品店裡。
他們在山頂。
這是距離市區四十公里外的一座無名小山，海拔不高，徒步上去只需要四十分鐘。山頂有一片平整的草地，視野開闊，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輪廓。是蘇然發現的——他有一次開車迷路，誤打誤撞開到了山腳下，心血來潮爬了上去，然後就念念不忘，軟磨硬泡了半個月，終於把其他五個人都拉了上來。
“還有多遠啊？”沈墨言扶著膝蓋，氣喘吁吁地問。他今天穿了一雙限量版球鞋，但此刻那雙鞋上沾滿了泥土和草屑，他心疼得直咧嘴。
“快了快了，就在前面。”蘇然走在最前面，步伐輕快，回頭衝他們招手，“馬上就到了，真的！”
“你半個小時前也是這麼說的。”沈墨言翻了個白眼。
顧言之走在他後面，聞言笑了笑，伸手扶了一把差點絆倒的沈墨言：“小心點。”
陸景琛走在隊伍中間，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挽起，額頭上沁出了一層薄汗，但姿態依然端正，看不出半分狼狽。他手裡拎著一個野餐籃——是蘇然出門前塞給他的，說是“陸總體力好，適合負重”。
江辰走在最後，步伐不緊不慢，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沿途的風景。他的脖子上掛著一臺相機，偶爾停下拍兩張，然後又跟上來。沒有人催他，大家都知道他的節奏。
林星晚走在顧言之身後，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頭髮紮成一個高馬尾，素面朝天，和三個月前柏林電影節上那個光芒萬丈的身影判若兩人。但她看起來比那個時候更放鬆，眉眼間少了幾分緊繃，多了幾分舒展。
“到了！”蘇然在前面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興奮。
眾人加快腳步，轉過最後一道彎，眼前豁然開朗。
山頂是一片開闊的草地，綠意盎然，野花點綴其間。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站在邊緣往下看，整座城市盡收眼底——高樓大廈鱗次櫛比，遠處的河流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像一條銀色的緞帶穿過城市的心臟。
“怎麼樣，我沒騙你們吧？”蘇然張開雙臂，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帶著孩子氣的得意。
沈墨言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遠方，沉默了幾秒，然後難得沒有抬槓：“行，算你有眼光。”
顧言之找了一塊相對平坦的草地，從揹包裡抽出一塊防水布鋪好，招呼大家坐下。陸景琛把野餐籃放在中間，開啟蓋子——裡面是三明治、水果、飲料和一些零食，碼放得整整齊齊，一看就不是蘇然準備的。
“陸總準備的？”沈墨言拿起一個三明治，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
“早上讓酒店送的。”陸景琛淡淡地說，自己也拿了一個。
江辰沒有急著坐下，他站在山頂邊緣，舉起相機，對著遠處的城市天際線按下快門。然後他放下相機，沒有轉身，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風吹動他的衣角和頭髮。
林星晚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著。
“在想什麼？”
“在想上一次站在這麼高的地方看一座城市，是什麼時候。”江辰說。
“什麼時候？”
“不記得了。”他頓了頓，“可能是十年前，在威尼斯。那時候我剛拍完第一部電影，一個人跑到聖喬治·馬焦雷島的鐘樓上，看著整個威尼斯在水面上漂浮。那時候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站在更高的地方，看到更遠的風景，會是什麼感覺。”
林星晚側過頭看他。他的側臉在午後的陽光下輪廓分明，眉眼間有一種歷經世事後的沉靜。八年前的他，二十六歲，天才導演，一戰成名。那時候的他大概以為，最高的風景就是站在領獎臺上接受全世界的掌聲。
“那現在呢？”她問，“現在的感覺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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