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三點剛過，煤市街。
天陰得沉，一點星光都透不下來。
風不大，可寒氣重，貼著牆根往人骨頭縫裡鑽。
林守義先出的門，縮在衚衕口等著。
他把棉帽壓到眉梢，圍巾矇住口鼻，只露兩隻眼睛。
一根扁擔攥在手裡，裝糧的布袋子疊成一小卷綁在扁擔頭上。
工夫不大，趙文彬從衚衕裡摸了過來。
一身灰布棉袍外又套了件舊坎肩，氈帽壓得低，脖子上纏著圍巾，連嘴帶鼻子都捂得嚴實。
兩人碰了頭，誰也沒說話，只點了一下頭。
隨後快速斜向穿過街面，來到小齊家衚衕口。
方德順已經在那兒等著了，他還是那身舊棉襖，頭上扣著四片瓦拉虎帽，護耳系在下巴上，臉也蒙著，只露一雙眼。
見到兩人，他一聲不吭轉身就往衚衕裡走。
三人合成一隊，鑽進了小齊家衚衕。
衚衕裡黑沉沉的，兩邊都是小院子和大雜院，院牆低矮，牆頭壓著碎瓦，有些牆只是用碎磚和石頭隨便壘起來的。
這裡的住戶多是拉車的、挑水的，還有在大齊家衚衕製藥作坊裡幹活的夥計。
大齊家衚衕裡藏著不少隱秘的製藥作坊，專供大柵欄那些藥鋪，切藥的、碾藥的、熬膏的，白天干活，晚上歇著。
德興隆南藥棧，就紮根在大齊家衚衕，大柵欄的大藥房大都在他這裡來拿貨。
衚衕裡偶爾能聽見哪家院裡傳來一聲咳嗽，或者孩子翻身的動靜。
走到衚衕盡頭，拐進同仁堂夾道。
這條夾道不是正經衚衕，是來往抄近道走出來的一條小路，兩邊全是別人家的後牆，窄得只容一個人過。
走到頭，南口正對著同仁堂的側牆，也是這條小路名字的由來。
出了夾道就是大柵欄西口。
大柵欄這時候也很安靜，鋪面全上了板，只有幾盞路燈孤零零地亮著。
他們貼著牆根往東走，走到大柵欄東口，蹲在暗處等了一會。
前門大街在前頭橫著，空蕩蕩的，只有遠處巡警崗亭裡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方德順點了一下頭，三個人一前一後，快步橫穿前門大街，鑽進斜對面的鮮魚口西口。
鮮魚口這時候也是死寂一片。
兩邊的鋪面全上了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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